宇文宏烈嚇了一跳,怔愣一瞬,立馬往後連退幾步,避開了江雪的鋒芒。
好在此時,陳夙宵將酒爵輕輕頓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夠了!”
江雪聞聲收刀,冷冷的給了宇文宏烈一個警告的眼神,抽身回到陳夙宵身後,繼續按刀而立。
宇文宏烈見狀,長出一口氣。
此刻,在他眼裡,這位陛下看似雲淡風輕,但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帶著執掌一切的霸道之氣。
“陛下,請恕末將出言無狀。”
“無妨。”陳夙宵擺擺手,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朕不是小肚雞腸之輩,在朕麵前,大可暢所欲言。”
說著,陳夙宵又扭頭看向江雪,狀似責備道:“倒是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江雪一聽,立馬單膝跪地,抱拳請罪:“是屬下猛浪了,還請陛下責罰。”
“罷了罷了,念在你護主心切的份兒上,便饒過你這一回。下次,可不許再這樣了。”
陳夙宵揮揮手,一副就此揭過的神態。
然而,宇文宏烈可不敢隻聽字麵意思,他敢肯定,若有下次,這位覆麵女將,肯定還是會拔刀砍他。
“是,屬下遵旨。”
陳夙宵輕笑一聲,轉而看向宇文宏烈:“你問朕為何不怕局勢崩壞,江山易主,那朕現在就告訴你......”
說著,陳夙宵話聲一頓,宇文宏烈神色一正,頭又低了一分:“末將願聞!”
陳夙宵歎了口氣,冇頭冇腦的說道:“江山,非朕一人之江山,家國,亦非朕一人之家國!”
宇文宏烈聞言,茫然無措的抬頭看向陳夙宵。
古往今來,試問哪一位皇帝,不是把江山,家國當作私產,予取予求。
當然了,其中也不乏明君雄主,以江山社稷為先,以天下萬民為重,但誰又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他是武夫,是旁人眼中的粗人。
但此刻,他依然能聽出些許高坐主位的這位皇帝陛下的言外之意。
江山家國,非吾一人之江山家國。
不就是說這座陳國江山乃是天下萬民之江山,家國,家國,家在前,國在後,代表著先有家,再有國。
這是何等心胸的帝王,才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宇文宏烈越往下想,就越是動容。
而他想到這裡,已經不敢再往下想。
這與常人所言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相悖。
而還江山家國於萬民,那他這位帝王,又當如何自處?
“陛,陛下!”宇文宏烈隻覺喉嚨發乾,艱澀道:“您的意思是,利用此劫,喚起天下萬民護國之心,主動出戰,以定國祚?”
陳夙宵笑道搖搖頭:“朕不是大思想家,更不是一言既出,萬民隨從的聖人,從未指望天下萬民,儘皆擁護。”
“那您?”宇文宏烈試探著,卻不敢多說半個字。
“朕是想說,這座江山還冇有壞到崩壞的地步,自有人站出來,暫且替朕守護這座江山,譬如祭酒崔懷遠,譬如皇商蘇酒,譬如......”
陳夙宵看著他,笑道:“譬如,你,宇文宏烈。”
“我?”
宇文宏烈一臉茫然,呐呐道:“末將不過是戴罪之身,如今困守拒北城,有心而無力啊。”
“那若...朕許你兵權,允你出城征戰,你當如何?”
宇文宏烈微張著嘴,滿臉驚訝之色。片刻,才猛地回過神來,摧山倒海般,轟然跪倒在陳夙宵身前:
“末將,願為陛下馬首,誓死報效皇恩。”
陳夙宵笑著擺擺手:“朕不要你死,畢竟,活著的你,總是比死了的你有用。”
“末將但憑陛下驅策。”
“很好,你且下去,整肅軍備,準備迎接西戎女王的到來吧。”
“末將領旨。”
宇文宏烈十分興奮,皇帝陛下依舊信任他。
整肅軍備,根本就是要給西戎女王一個下馬威,即便這個任務算不上難。
見宇文宏烈退走,阿木爾端著空了的糕點盒子,湊到陳夙宵跟前,撅著小嘴道:“陛下,您不會是看上西戎女王了吧。”
陳夙宵眨了眨眼,似是冇有聽清,反問道:“你說什麼?”
“在我們北狄,一直都有傳聞,說西戎女王容貌絕豔,武功不凡,舞姿更是凡。想來陛下也是有耳聞,否則不會讓那個老男人,整軍迎接西戎女王,以討她的歡心。”
陳夙宵聞言,險些被氣笑了。
西戎陳兵西北邊境,隨時都會破虎牢關而入。
西戎女王率使團而來,想要做什麼,傻子也能猜到。
“你當朕是白癡嗎?”陳夙宵麵有不悅。
“不敢!”阿木爾眨眨眼,一臉嬌俏,絲毫冇有忤逆聖顏的懼意。
“我看你敢的很。”江雪瞥了阿木爾一眼,冷聲說著,若非陳夙宵眼神製止,隻怕是又要出刀了。
阿木爾不理她,繼續說道:“哼,你們男人不都是這樣嗎。就像我父汗,即使有了我母親,不還是時常惦記著部落中美麗的姑娘。況且,我也經常聽他提起西戎女王,總說有朝一日要攻破西戎王城,把女王擄回來好生疼愛。”
陳夙宵聽著,片刻,長出一口氣,笑道:“如此,那朕倒是越發期待了。”
阿木爾朝江雪一聳肩,道:“你瞧,陛下也是男人,始終無法免俗。”
陳夙宵聞言,抬手便賞了她一個腦瓜崩,笑斥道:“冇大冇小,看來這些時日,朕是太縱容你了,罰你今晚......”
“啊!”阿木爾雙手捧胸:“陛下是奴婢的主人,您想怎麼罰我,我都願意。”
陳夙宵滿臉黑線,此刻,阿木爾滿臉任君采擷的樣子,實在讓他這樣穿越者難以想象。
在前世那個世界,十三四歲,正是朝氣蓬勃,懵懂無知的年代。而在這裡,阿木爾就已經什麼都懂了。
她追著來了,或許有一半是草原女兒崇拜勇士的傳統,但更多的是她揹負著遏乞羅的命令。
如今北狄王廷從根本上是在鎮北軍的掌握之中,遏乞羅想要坐穩大汗之位,就必須得到陳夙宵的支援。
否則,隻要陳夙宵一句話,那他遏乞羅,以及他的赤鬃部落,都將煙消雲散。
“去去去。”陳夙宵不耐煩的揮揮手:“江雪,把她帶出去。”
“是!”
江雪應聲,一把揪著阿木爾的衣領,任憑她如何掙紮,腳步不停把她拖了出去。
耳邊總算是清靜了,陳夙宵緩緩躺靠到椅背上,眯起眼睛,開始想如何破局。
或許,關鍵就在西戎女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