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境內戰亂已起,南蠻舉兵進犯,叛王陳知微坐擁江北,隨時準備發起第二輪渡江之戰。
而與此同時,北狄局勢一片大好。
在陳夙宵帶兵歸國途中,漠北茫茫雪原上的情報,也一刻不停的傳來。
皇後徐硯霜帶著新鎮北軍,外加遏乞羅蒐羅來的舊部,已經降服了好幾個部落,同時也血洗了不少死忠於赫連氏的部落。
這一日,陳夙宵帶著神機營,終於跨越千裡雪原,回到了拒北城。
此時已近隆冬,相比於以往,城中更顯蕭條。
百姓們並不知道前線戰局,天寒地凍,大多都縮在家裡貓冬,除非萬不得已出來討生活的,基本不出家門。
而留在城中養傷,順帶鎮守城池的原猛虎營主將宇文宏烈得知皇帝歸來,連滾帶爬的衝出城門迎接。
當見到陳夙宵的那一刻,宇文宏烈不由分說五體投地跪了下去:
“末將,恭迎陛下迴歸!”
陳夙宵按住戰馬,撥出一口白霧,往前探出身體,居高臨下打量著他。
一段時日不見,宇文宏烈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顯然傷勢漸好。
“宇文將軍請起。”
“謝陛下!”
宇文宏烈一頭磕在雪地裡,抬起頭上,臉上沾了不少積雪。
隻是,他似乎並冇有要起來的意思,而是昂起頭,滿臉期待的看著陳夙宵。甚至,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陳夙宵的身後。
然而,當他看到陳夙宵身後隻帶著寥寥幾千人時,神色不由的一黯。
要知道,當初陳夙宵離開拒北城,親征漠北時,帶走了幾萬鎮北軍。
如今歸來,卻隻剩下這零星幾千人。
難道......
宇文宏烈不敢再往下想。
鎮北軍在徐旄書的帶領之下,生了反意。
若是皇帝有意,也足夠心狠手辣,借親征漠北之機,將幾萬大軍儘數埋葬於雪原之上,從此鎮北軍成為過往,也不是不可能。
陳夙宵看著宇文宏烈逐漸變的慘白的臉,心中一轉,便已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
帝王無情,尤其對於生了反意之輩,曆史上也並非冇有這樣做的君王。
而於陳夙宵而言,至少鎮北軍還冇有爛到骨子裡。
所以,此刻他隻覺一陣好笑,抬手揮開身前飛揚的雪花,笑問道:“宇文將軍在看什麼?”
宇文宏烈神情微滯,咬了咬牙,慘然道:“末將...在看鎮守國門數十載的將士,歸來幾何。”
陳夙宵聞言,啞然失笑。
既然宇文宏烈這麼說,顯然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你倒是個忠義之輩,難得,難得!”
“承蒙陛下誇獎。”宇文宏烈神色越發悲愴,以頭觸地,道:“敢問陛下,鎮北軍數萬兒郎,如今何在?”
“嗬!”
陳夙宵輕笑一聲,這算什麼,破罐子破摔了嗎?
想到這裡,他不由的起了一絲玩心,嗤笑道:“你覺得呢?”
宇文宏烈想了想,並冇有立刻接過陳夙宵的話頭,而是說道:“陛下,西北邊境傳來訊息,征西大將軍蕭北辰領兵退出虎牢關百裡範圍,西北門戶洞開,西戎大軍陳兵邊境,隨時都可能破關而入。”
陳夙宵微怔了一瞬,這件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按理來說,蕭把辰把他最器重的兒子送到了帝都,卻依舊把路給走到了這一步。
陳夙宵長出一口氣,撥出一大團白霧,將他的麵容遮掩住,讓人看不真切。
“還有嗎?一併都說了吧。”
宇文宏烈聞言,驚訝的抬起頭來,皇帝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此刻北疆戰亂未平,他不理應該最是在乎西,南兩疆之安穩嗎?
可是,他似乎並不在意,而且......還早有預料。
宇文宏烈說出這個訊息的本意,本就是作為要挾。
如果鎮北軍還有回來的機會,或就在此一舉!
“陛,陛下!”宇文宏烈嚥下一口唾沫,聲音艱澀:“陳知微於江北道陳兵十萬,一旦渡江,勢必會威脅江南糧倉。到那時,國將不國!”
“嗯。”陳夙宵輕嗯了一聲,神態依舊閒適:“還有嗎?”
宇文宏烈聞言,險些當場崩潰,他的所有算計似乎都在陳夙宵的意料之中。
“西戎女王得知陛下您禦駕親征,身在漠北,已經親率使團越過虎牢關,正朝拒北城而來。”
此言方罷,宇文宏烈終於在陳夙宵臉上看到了一絲驚訝之色。
然而,就在他心中稍定的時候,陳夙宵再次問道:“還有呢?”
宇文宏烈雙拳陡然緊握,一切的一切,好像都瞞不過他。
一瞬間艱澀過後,宇文宏烈纔再次開口:“南蠻諸部破小越關,已入江南之地。”
形勢危急!!
陳夙宵終於歎了口氣,半晌才道:“難道就冇一個好訊息嗎?”
“回稟陛下。”宇文宏烈第一次在陳夙宵身上感受到一抹冷厲的殺機,心神搖曳之下,把最後一個訊息脫口而出:
“據南樓喬老闆傳來的訊息,說...皇商蘇家家主舍了帝都家業,帶著一支商隊,繞行安南,正朝拒北城而來。”
陳夙宵一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蘇酒是商人,舉家北上,若非有心人,絕對不會把這件事與他聯絡到一起。
而現在,宇文宏烈把這件事當作底牌說了出來。
顯然,他是有心人,南樓喬老闆同樣是有心人。
片刻過後,陳夙宵才歎道:“天遙路遠,倒是難為她了。”
天寒地凍,宇文宏烈卻把手抹了一把冷汗,臉上不安之色卻越發濃烈。
下一刻,便聽陳夙宵道:“隨朕進城。”
“是!”
宇文宏烈不敢忤逆,磕頭應道。
陳夙宵輕輕一抖韁繩,戰馬走過宇文宏烈身邊時,他突然開口:“放心,漠北已定,皇後親北鎮北軍,正在滌盪一切敵人。”
宇文宏烈才起身一半,聞言驀地僵住。
下一刻,隻見他整個人摧山倒海般重新跪倒下去,一頭紮進雪地裡:“末將妄自揣測陛下,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
“哼!”陳夙宵輕哼一聲:“你是該死,但看在你尚算忠心的份上,朕,暫且饒你一命。你且記住,再有下次,定斬不饒!”
“末將,謝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