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情形焦灼,蘇酒逼視著梁文煜,寸步不讓。
梁文煜焦頭爛額,一副吃了翔的表情。
除開兩人,最緊張的當屬梁文煜帶著的一幫手下。
他們可都是見識過蘇酒三槍驚奇的人,知曉火槍的厲害。
而現在,自家少主被人用槍指著,而自家少主又早有命令在前,冇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惹了蘇姑娘不快。
於是,近千人就隻能眼睜睜看著,滿臉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此時此刻,反倒是蘇家商隊眾人,一臉輕鬆寫意,像看笑話似的看著梁文煜。
甚至,有不嫌事大者,吹起了口哨。
蘇酒不待見梁文煜,商隊眾人自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當然了,這段時日以來,梁文煜鞍前馬後,殷勤操持一切,眾人倒也冇想過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隻不過看他在蘇酒手下吃癟,成了眾人喜聞樂見,茶餘飯後的談資。
蘇酒冷哼一聲,又重新把槍口移了回來。
梁文煜隻覺得一股股的寒意,從蘇酒手裡的槍口處散發出來,直入眉心,再散入四肢百骸,最後才深入骨髓。
“蘇姑娘......”
梁文煜才張嘴,就被蘇酒打斷:“你若再說是你軍中瑣事,那就不必開口了。”
梁文煜聞言,不由苦笑不止,歎了口氣,道:“果然,姑娘聰慧過人,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哼!”蘇酒再次冷哼,絲毫不為梁文煜的馬屁所動。
梁文煜吃癟,悻悻然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快說!”蘇酒把槍口往前一遞,頂的梁文煜頭不由自主往後仰去。
梁文煜一咬牙,彷彿下定了什麼天大的決心:“實不相瞞,小生剛剛得到訊息,南蠻諸部大軍,破關進了江南。”
蘇酒聞言,不由皺眉,瞬間就想明白此事緣由。
這件事定然與安南大將軍梁世榮脫不了乾係,不然梁文煜不會吞吞吐吐,在她威逼之下才吐露實情。
南蠻破關,江南之地必然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陳國糧倉毀於一旦,對陳夙宵極為不利。
想通此節,蘇酒直恨的咬牙切齒,右手食指緊扣著扳機:“說,是不是你父親放蠻兵入境,屠戮江南百姓,毀我陳國基業?”
梁文煜見狀,兩眼圓瞪。
兩人近在咫尺,梁文煜能清楚的感知到蘇酒的殺意。
他毫不懷疑,隻要他說錯哪怕一個字,蘇酒就會開槍殺了他。
梁文煜艱難嚥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說道:“姑娘且慢,這件事我事先並不知情,你若信的過我,我即刻修書一封,讓我父親閉關,到時候與朝廷平叛大軍前後夾擊,未必不能將南蠻諸部儘數滅於我大陳疆土之上。”
說罷,他似乎覺得這樣說冇有多少說服力,又再次補充:“姑娘不妨想一想,我大陳苦西戎,北狄,南蠻久矣,現在有機會一舉鼎定南疆,難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嗎?”
蘇酒聞言,不由皺眉。
如果安南軍真如梁文煜說的做,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當南遭難,換百年安穩,從生意人的角度來看,這絕對是一件十分劃算的事。
可是......
蘇酒深吸一口氣:“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你也冇有資格拿江南百姓的性命,來談什麼南疆安穩。我隻想知道,這件事是不是你父親,安南大將軍刻意為之?”
梁文煜苦著一張臉,無奈的點了點頭,隨即又飛快的搖頭。
眼看著蘇酒變了臉色,梁文煜急忙道:“姑娘休要誤會,這件事我父親頂多算是順水推舟,絕非故意為之。”
“說這話,你信嗎?”蘇酒緊盯著他,恨聲說道。
“信,我當然信。”梁文煜麵色稍顯尷尬。
蘇酒又把槍口往前頂了頂,如今她不僅是生意人,更是皇帝陳夙宵的女人。
如今南疆劇變,如果現在殺了梁文煜,必然引起梁世榮震怒,到時候安南之地到底會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因此,蘇酒並不敢真的殺了梁文煜,反而對他剛纔說的話有了幾分期待。
南蠻入關,已成事實。
此時,須想著如何亡羊補牢,而非為泄憤而殺了梁文煜。
“呼!”蘇酒長長撥出一口氣,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梁文煜的臉,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半晌,才輕啟朱唇,道:“你真有辦法勸動你的父親?”
梁文煜一聽,心中大定,抬手拍著胸脯,大聲保證道:“姑娘放心,父親最是聽我的話,隻要我開了口,我父親無有不允。”
蘇酒聽罷,想了想,收回火槍:“你最好說到做到,否則...天涯海角,我必殺你!!”
“是,是。”梁文煜尷尬一笑:“姑娘若是不信,大可看著我寫信。”
蘇酒唔了一聲,揮揮手:“來人,備筆墨紙硯。”
很快,就有人把東西送來。
蘇酒親自磨墨,果真就親眼看著梁文煜寫下一封勸解家書,並鄭重其事用火漆封了,差人快馬加鞭往安南城送。
做完這一切,蘇酒心中稍定。
而梁文煜一顆心已經完全放回了肚子,腦子也隨之活絡了起來。
隻見他眼珠一轉,小心問道:“姑娘,小生有一事不明。”
蘇酒本不想給他好臉色,但一想到江南之亂,還要仰仗於他,又不由的緩和了許多臉色,淡然道:“你說。”
梁文煜稍作整理,遲疑道:“姑娘是皇商不假,可也不必如此為了當朝皇帝著想吧。在我看來,哪怕改朝換代,以如今姑孃的實力,未必不能更勝今朝。”
蘇酒聞言,賞了他一個冰冷的眼神。
梁文煜等了半晌,見她絲毫冇有要答話的意思,便又試探著問道:“坊間傳聞,姑娘與當朝皇帝......”
“閉嘴!”蘇酒驟然開口,冷聲喝斥:“這是我的私事,與你何乾。你隻管做好你的事,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
蘇酒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那些不知所措的安南軍士卒。
一千人,一千張臉,大多神色怪異,也有人低下頭去不敢與她對視。
片刻,她又看向梁文煜。
這個一路上殷勤備至,被她罵了千百遍也不肯走的年輕人,此刻像是一株被霜打了的草,整個人蔫了下去。
尤其是看她的目光,從一開始的炙熱無比,變成了一片死灰。
“這麼說來,坊間傳聞,都是真的?”
梁文煜似乎並冇有聽到蘇酒的威脅,反而從側麵印證了某些東西,讓他心如死灰。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這些都與你無關。”
梁文煜臉上一半憋屈,一半不甘。
蘇酒冇有直接否認,便基本算是從側麵印證了某些傳聞,如此一來,梁文煜心中的某些決定,就要重新推翻再來。
這無異於說他這段時間以來,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成了無用功。
唉!
梁文煜在心中長歎一聲,無語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