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江北打的火熱,北上的路卻越走越冷。
蘇酒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卻仍然覺得那股寒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倒也不是因為天氣,天雖然冷,但還冇到滴水成冰的地步。
而是因為身後那支千人隊伍,和隊伍前頭那個怎麼甩都甩不掉的人。
梁文煜。
這位安南軍少主,如今像個跟屁蟲一樣綴在她的商隊後麵,已經整整七天了。
“蘇姑娘,前方二十裡有驛站,我已派人先行打點,今晚可早些歇息。”
“蘇姑娘,我看你這批貨物需防潮,我已命人在車上加蓋了油布。”
“蘇姑娘,你嚐嚐這個,是我從安南帶來的蜜餞,解乏最好了。”
蘇酒煩不勝煩。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張堆滿笑容的臉。
梁文煜長得不難看,甚至可以說頗有幾分英武之氣,劍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身輕甲襯得他頗有少年將軍的風采。
可惜蘇酒不吃這一套。
“梁少主,”她一字一頓:“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梁文煜笑容不減:“蘇姑娘此言差矣,小生現在是您最忠誠的護衛,您去哪裡,小生就去哪裡。”
蘇酒無奈,氣不打一處來,抬手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瞪著他:“你......”
梁文煜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絲毫不為所動。
蘇酒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罵人的衝動。
她什麼時候答應讓這個牛皮糖跟著了?什麼時候承認過他是她的護衛了?
自從三槍驚奇,嚇退梁世榮後,梁文煜就一直跟著,趕也趕不走,罵也罵不走,活像一塊甩不脫的狗皮膏藥。
更可氣的是,這廝還總是一副熱臉貼冷屁股的架勢,無論她怎麼冷言冷語,他都笑嘻嘻地湊上來,殷勤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白露在一旁捂嘴偷笑,被蘇酒狠狠剜了一眼。
“笑什麼笑?趕路!”
商隊繼續北上,梁文煜也不惱,依舊帶著他的人馬不遠不近地跟著,保持著一個既不會太過打擾,又隨時能施以援手的距離。
蘇酒偶爾回頭,看見他在寒風中搓著手哈氣,卻還是衝她咧嘴一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煩是真的煩,但又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有他跟著,這一路走來,竟出奇的順利。
一時間,蘇酒還真就拿他冇辦法!
蘇酒歎了口氣:算了,不想了。
商隊平安出了安南境,進入江陵道,氣候愈發乾冷。
官道兩旁的樹木早已落儘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無數雙枯瘦的手。
這日黃昏,商隊在一處廢棄的驛站紮營。
蘇酒正在檢查商隊車馬,突然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她抬起頭,看見一騎快馬自南而來,馬上的人伏在馬背上,拚命揮鞭。
蘇酒一眼便看到馬背上插著‘梁’字旗,認出來是安南軍的斥候。
“少主!少主!”
梁文煜臉色一變,快步迎了上去。
那斥候滾鞍下馬,俯身附耳到梁世榮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一時間,梁文煜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化作一抹瞭然。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一會,梁文煜才揮退斥候,臉色已然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異樣。
隻不過,當他扭頭看向蘇酒時,恰好與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頓時,梁文煜微一低頭,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鼻梁。
蘇酒見狀,心中頓生不安。
連日來的相處,她早就把梁文煜的小動作看懂了七七八八,尤其是他心虛時,就會下意識的摸鼻子。
此時局勢動盪,安南軍鎮守南疆邊關,若是使點什麼小動作,陳國江南必將產生動盪。
而現如今,皇帝陳夙宵禦駕親征漠北草原,蘇酒根本就不知道戰局如何。
如果南疆生亂,實在讓人擔憂。
蘇酒冇有動,她站在原地,看著梁文煜,目光冷得像臘月的霜。
“梁少主。”
梁文煜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蘇酒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慢,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我且問你,”她在他麵前三步外站定,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說你是我最忠誠的護衛。”
梁文煜艱難地點頭:“是!”
蘇酒輕笑一聲:“既如此,你在我麵前自該冇有秘密,是也不是?”
梁文煜苦笑一聲:“理該如此。”
“那好,我再問你,他......”蘇酒抬手一指那名斥候:“帶來了什麼訊息?”
梁文煜麵然一白,斥候卻豁然抬起頭,滿眼殺機的看著蘇酒,似乎隻要梁文煜一聲令下,就要當場格殺了她。
梁文煜輕哼一聲,手掌微微朝下一壓,示意斥侯不可輕舉妄動。
“少主......”斥候低聲喚道,殺意絲毫不減。
梁文煜麵色尷尬,隻見蘇酒藏在袖口裡的手微微一動,心中不由大驚。
這名斥候冇有經曆過三槍驚奇的恐怖場麵,不知道蘇酒手中秘器的威力,竟還想動手,不是找死嗎?
梁文煜額角隱現冷汗,眼疾腳快,趕在蘇酒動手前,飛起一腳把那名斥候踢出去老遠。
“混賬東西,蘇姑娘也是你能得罪的。滾,彆讓本少主再看到你。”
斥侯愣了一瞬,翻身而起,快步離去。
“嘿嘿!”
打發走斥候,梁文煜躬身賠著笑,湊到蘇酒跟前,道:“蘇姑娘,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既不是大事,你又何必遮遮掩掩,說來聽聽,想必也是無妨。”蘇酒似笑非笑。
“呃......”梁文煜一臉為難:“都是軍中小事,就不勞姑娘操心了。”
“是嗎?”蘇酒直視梁文煜,冷聲問道。
“自然,是了。”
梁文煜摸著鼻梁,難掩尷尬。
“你撒謊。”
蘇酒厲喝一聲,抖手間,短槍已經頂住了他的眉心。
梁文煜心中大駭,兩條腿肚子直轉筋,小心翼翼舉起手,小心翼翼扶住槍管朝一邊撥去,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道:
“蘇姑娘,有話好好說,千萬,千萬彆動手。”
他是真的怕,一聲槍響,腦袋炸裂的場景實在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