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懷遠看著興奮無比的破軍,心中並冇有多少對戰爭勝利的喜悅。
反而,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破軍見狀,臉上的喜色也漸漸褪去,低聲問道:“大人,南蠻子真的打進來了?”
崔懷遠望著已然退到河心的叛軍戰船,投石機和箭矢,已經乏力,打不到了。
他冇有回答破軍的話,隻道:“來人,傳令,打掃戰場,嚴禁殺俘。”
“大人,不可!”破軍忙道:“逆賊其罪當誅,怎能不殺!”
崔懷遠長歎一聲:“不殺不代表不罰,往後的戰事會越來越嚴俊,多一個人,一匹馬,一把刀,都可能改變戰局。”
破軍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明白,南蠻子是真的打進來了,叛軍也非真的在攪亂軍心。
而崔懷遠,打的也是大多數將兵者的主意。
把俘虜變成衝鋒在前的炮灰。
“大人,英明。”破軍端端正正朝崔懷遠抱拳躬身施了一禮。
崔懷遠苦笑一聲:“不過是權宜之計,何來英明之說。”
破軍辯駁道:“不管如何,這就是最英明的選擇。”
“行了。”崔懷遠揮一揮手:“去辦吧。”
“屬下遵令。”
將令已下,大軍緊鑼密鼓,又有條不紊的開始打掃戰場。
被遺落到戰場上的叛軍,毫無反抗之力被繳了械,如豬牛一般被驅趕到一起,忐忑不安的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然而,隨著崔懷遠的將令傳到叛軍耳中,眾人終於稍微放下了心。
南岸一片歡天喜地,北岸卻如烏雲壓頂。
當韓屹帶著剩下不到八十條戰船狼狽迴歸大營時,陳知微已經侯在岸邊,滿臉陰鬱,殺氣騰騰的等著了。
姚培安見狀,不由自主往韓屹身後縮了縮身子。
此時此刻,他無比慶幸,韓屹半途殺出來,‘鐵血無敵’奪了他的兵權。
若非如此,姚培安根本無法想象,此刻該如何麵對陳知微的怒火。
韓屹一見陳知微,腳步不由的微微一頓,旋即深吸一口氣,微微躬著身子疾步上前,抱拳單膝跪地:
“末將......”
話剛說口,陳知微驟然冷哼一聲,反手撥出身後衛兵的腰刀,攜著一股凜冽的殺意,刀芒破空,呼嘯著一刀劈向韓屹。
韓屹眉頭一皺,一直緊隨在他身後的數十親衛,瞬間刀出鞘,箭上弦。
殺機,瞬間凝如實質。
韓屹隻覺脖頸間微微一涼,眼角餘光瞥見幾縷碎髮飄飄蕩蕩朝地上落去。
“住手!”
韓屹悶哼一聲,脖頸間已經變成了一片濕熱。
“將軍!”
親衛們大喝出聲,一個個步履緩慢朝兩人圍了過來,刀鋒,箭矢,全都指向陳知微。
“我說,住手,退下!!”
韓屹咬著牙,重重吐出六個字來。
陳知微把刀架在韓屹脖子上,冷冷的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有信心,韓屹親衛一旦動手,他能瞬間殺死韓屹,餘下那些親兵,大可交給姚培安,以及那一眾兵敗而還的兵丁。
隻不過,眼見韓屹製止了眾人,陳知微略感失望的同時,又有些慶幸。
“韓屹,你應該慶幸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韓屹聞言,提起的心驟然一鬆。
陳知微既然這麼說了,那就證明不會動他。
“末將千裡投奔,這條命就已經是王爺的了,王爺想什麼時候拿走,就什麼時候拿走。”
陳知微咧嘴一笑:“是嗎?”
“是。”韓屹絲毫不作猶豫:“末將誓死效命王爺。”
“嗬嗬!”
陳知微輕笑著,笑聲漸次拔高,直至放聲大笑:
“哈哈哈......”
笑歸笑,陳知微橫放在他脖子上的刀卻絲毫冇有拿走的意思,韓屹不敢亂動,隻有抱拳的雙手青筋畢露。
他自詡文士,軍中儒將。
平時是有彆於粗人和武夫的清貴名聲,然而,一旦到了這種時候,他就是那個最無力的人。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唯有以一副不畏生死的作派直麵陳知微的刀鋒。
以退為進,方可搏一線生機!
韓屹心中默數,一直到五十息後,才聽到陳知微再次開口:“你真是這麼想的?”
韓屹精神一振,道:“是!”
“既如此......”陳知微眯起眼睛:“此戰敗,你該當何罪?”
韓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不作辯駁,道:“此戰之罪,全在末將,但憑王爺懲處。”
“將軍。”
一名親衛大聲開口:“此戰之敗,罪不在您啊。”
陳知微聞言,麵有異色,抬眼看向那人,道:“哦,罪不在他,那你倒是說說,罪在何人?”
親衛揚眉,帶著邊軍特有的有戾氣和傲氣,毫不畏懼,直視陳知微:“哼哼,此戰之罪,王爺比誰都清楚,何必再問屬下。”
“嗯,你的意思...罪在本王?”
陳知微神情冷冽,聲音森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抖。
韓屹似有所感,眉梢微揚,旋即垂下眼眸,不作任何動作。
親衛說到興頭上,心中無懼,越發狂妄,道:“全軍上下人儘皆知,王爺建功心切,未作全盤謀算,便匆忙出兵,敵我兩軍人數懸殊巨大,天時,地利皆不在我。”
親衛大聲疾呼,昂揚道:“此戰,開局就已經輸了。所以,罪不在我們將軍,而是您!”
“哈哈......”
陳知微大笑不止,半晌,道:“好,好,好!說的好!!”
親衛麵色通紅,神情倨傲,昂首挺胸的環視眾人,彷彿他做的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隻是,陳知微突地話鋒一轉:“不過...敢逆王命,你死不足惜!”
“什麼......”
親衛大急,豁然轉頭看去,眼中驀地隻見一道寒光乍現。
下一刻,他隻覺脖頸間微微一痛,旋即血如泉湧,僵硬抬手捂住脖子,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韓屹微微低著頭,猶如未見。
親衛瞪大眼睛,在轟然倒下的最後一刻,隻見韓屹沉默的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
陳知微收刀一舞,甩去刀鋒上的鮮血,重新放回到韓屹的脖子上:
“韓將軍,本王殺他,你可有意見。”
“末將不敢!”韓屹道。
一眾親兵麵麵相覷,握著武器的手,都不自覺的放鬆下來。
將軍竟如此不把他們的命當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