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三聲悶響,當先三箭,儘數射在崔懷遠身側的旗杆上,箭羽輕顫,殺機凜然。
破軍見狀,目眥欲裂,把重刀一扔,飛身躍起。
“大人,趴下!”
崔懷遠的手,緊握著戰手扶手,指節發白,不止是腰間繫著的繩索,還有那渾身沸騰的戰意,都不容許他彎腰。
“將士們,為國為民,殺啊!”
噗哧!
一支箭矢射來,洞穿了他的左肩,鮮血飆射。
崔懷遠悶哼一聲,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身體不由的朝後一仰。
與此同時,另一支箭矢落下,射中了駕車的馬伕,穿身而過,將馬伕整個人釘在的車轅上。
“呃,啊~~”馬伕沉悶的慘叫聲隨之響起。
崔懷遠額角見汗,抬頭便見又一支箭矢淩空,朝著他的麵門射來。
那一刻,他似乎能看清箭頭閃爍著的鋒利的冰冷寒芒。
死亡陰影瞬間籠罩下來,崔懷遠隻覺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攫住,就連呼吸都停滯了。
然而,下一刻,便見一道人影,如大鵬展翅般飛撲而來,轟然砸落在戰車上,張開雙臂將他護在懷中。
‘噹噹噹’幾聲輕脆的響聲過後,崔懷遠回過神來,耳中傳來急促的喘息聲。
“大人,您怎麼樣,冇事吧。”
崔懷遠動了動身體,牽動左肩的傷勢,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我,我冇事,你快放開我。”
破軍鬆開手,滿臉焦急的看向崔懷遠,隻見他斷臂的左肩被箭矢洞穿,血流如注,已然浸濕了他胸前大片衣裳。
“大人,您忍著些,我幫您把箭弄出來。”
“好!”
破軍握住箭桿,用力掰斷,隨後小心翼翼從他後肩拔了出來。
“大人彆動,我給您包紮。”
破軍手忙腳亂,‘哧啦’一聲,把崔懷遠空蕩蕩的袖管整個扯了下來,用力紮緊。
在此期間,又有兩輪箭矢襲來,大多都射在破軍身上,好在的盔甲阻擋,不過被震的生疼,並未受傷。
處理好崔懷遠的傷口,破軍這才放下心來,臉上餘悸未消。
他可是皇帝陛下欽定的崔懷遠的貼身護衛,一旦他有個好歹,自己可討不了好。
難不成,又要去西北虎牢關,跟那群會使毒的傢夥拚命?
“大人,您不該來的。”
“咳咳。”崔懷遠輕咳一聲:“將士們在前線拚殺,我身為主將,豈能龜縮於後方。”
“可是,沙場征戰,主將不都坐鎮中軍,排程指揮嗎?”
“不,不一樣的。”崔懷遠笑著:“你看,我來了,將士們萬眾一心,勝利在望。”
破軍無言以對,咬咬牙:“那好,從現在起,我哪裡也不去,就守在您身邊,敵人休想再傷您分毫。”
“嗬嗬,好!”
崔懷遠拍拍他的肩膀,卻摸了滿手的血,粘膩的發慌。
破軍低頭看去,駕車的馬伕已經死了,他不由歎了口氣,將馬伕的屍體搬到一邊:“大人,要不我還是先送您回去,然後換我來駕駛戰車。”
崔懷遠臉色煞白,強忍著疼痛,搖了搖頭,道:“不必,將在,旗在!旗在,軍心就在!我身為主將,理當由我執旗。”
破軍還想說些什麼,崔懷遠已然抬手打斷:“不必再說,無妄,接下來由你來駕車,就隨我殺穿敵軍這座戰陣吧。”
破軍聞言,不由的熱淚盈眶,轟然單膝跪地,擲地有聲,道:“末將,遵命!”
“走!哈哈......”崔懷遠嘶聲怒喝,放聲長笑。
破軍起身,接替馬伕的位置,將重刀放在一旁,一抖韁繩,駕起戰車便朝前線衝去。
戰車周圍眾多軍士見了,無不滿眼敬佩,他們的主將身體雖然殘疾,但是鐵骨錚錚,不失為一條好漢。
“將士們,跟著皇旗,殺呀!”
正所謂兵雄,雄一個,將雄,雄一窩!
崔懷遠以身作則,雖不能提刀殺敵,但以殘軀親臨戰陣,可比馬上將軍還要來的威武霸氣。
一時間,激起千軍萬馬,同仇敵愾,以越發高昂的姿態,前赴後繼,瘋狂衝鋒。
此時此刻,死不可怕,畏戰退縮者纔可恥。
叛軍戰船上,韓屹眯起眼睛看向戰線方向,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十餘強弩手連發幾輪,對麵戰陣的黑龍皇旗竟然隻在開始時,稍微停頓了片刻,隨後便跟隨著大軍,穩步推進。
“怎麼回事,這不可能啊。”
韓屹喃喃自語,一拳重重砸在船舷上。
“哼,來啊,再給本將上,就算射不死那個崔懷遠,也要把黑龍旗給我射下來。
“是!”
韓屹身後,再度走出十餘名身背強弓的強弩手,大踏步朝前線衝去。
箭矢一刻不絕,朝著掛著黑龍皇旗,無比顯眼的戰車射去。
不消多時,旗杆上已經插滿了箭矢,就連龍旗上都被射穿了好幾個洞。
至於射向崔懷遠的箭矢,全都被破軍擋了下來,他重甲加身,根本無懼箭矢攻擊。
平叛大軍步步緊逼,叛軍終於不敵,開始往回潰退,蜂擁著朝搭在樁陣間的跳板衝去。
人潮滾滾,誰都不想死,你推我擠。
一時間,灘頭陣地上,叛軍亂成一鍋粥,再也無心作戰,隻想快些回到戰船上,逃出生天。
落水的人越來越多,人們從一開始的指責,咒罵,到不知何時拔刀相向,開始內訌流血。
叛軍徹底敗了。
崔懷遠的戰車登上灘頭高地,終於停止了前進,看向停在河中綿延浩蕩的戰船,不由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來人,傳令全軍,投石機給本將推上來,火力全開,弓弩手,全力拋射,不必節約箭矢。”
“是!”
戰局大定,全軍興奮無比,落在戰陣後方的人們終於抓住了機會,蜂擁而上,簇擁著投石機,飛快的衝到前線,架起一顆顆巨大的鵝卵石,朝著叛軍艦隊狂轟亂炸。
弓弩手們一個個滿臉通紅,全都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參拋射多少次,就拋射多少次。
刹那間,叛軍前後開花,被打了個落花流水。
第二輪運送過來的兵馬,還未踏上南岸的土地,就退回了船上,頂著箭雨,石雨,瘋狂的揚帆搖槳往回逃竄。
韓屹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隔著極遠,遙遙看了一眼佇立於灘頭高地的戰車,隱約可見一條空蕩蕩的褲腿,隨風招搖。
“韓將軍。”姚培安試探著喚了一聲。
“大勢已去,我們走,回去再從長計議。”韓屹斷然說道。
而破軍,興奮的振臂高呼:“大人,我們,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