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戰船上,姚培安前一刻還意氣風發,覺得大勝在望,然而,下一刻就變了臉色。
平叛大軍猶如打了雞血一般,滾滾向前,將好不容易把戰線徹底推上岸的叛軍,僅僅一個反撲,便又徹底打了回來。
海量的血水順著河灘流入大河,把都快要消散的血色,重新染的一片通紅。
叛軍退下來,密集的堵在河灘上,第一波運送過來的兵馬,根本就無法登陸。
姚培安知道,再這麼下去,必敗無疑。
不過,好在那個殺神氣力將竭,主動退走,否則,他可是連頭都不敢冒。
就在他在心神不寧,不知該怎麼辦時,後來的運兵船靠近,當先走出來一人,跨過船舷,到了姚培安所在的戰船上。
來人一身破爛,堪比乞丐,然而卻氣勢勃發,率先開口:“你就是姚培安?”
“你是何人,膽敢直呼本官名諱?”姚培安十分不悅,皺眉喝斥。
“吾乃王爺欽定前線統兵大將軍,姚大人,你可以下崗了。”
“你說什麼?”姚培安大怒:“臨陣換將,此乃大忌,王爺不會如此不知輕重。看你模樣,莫不是哪裡跑出來的瘋子吧。”
“來人,把他給本官拿了,丟江裡去餵魚。”
韓屹冷哼一聲,看著從姚培安身邊湧出來的十幾名親衛,一臉不屑之色。
隨即,隻見他輕輕一揮手,運兵船上,一群同樣穿著破爛的人衝了出來,如狼似虎,把姚培安一行給圍了。
“你想乾什麼?造反嗎?”姚培安厲聲喝斥。
隻是,當目光落在韓屹一行人身上,不由心生一絲怯意。
這些人都是從漠北戰場上回來的鷹揚營精銳,是韓屹的貼身親衛,久經沙場,一身殺伐狠厲之色,十分駭人。
“造反?”
韓屹嗬嗬一笑:“你說的冇錯啊,咱們不正是在造皇帝老兒的反嗎?”
“你...你到底是誰?”
“王爺欽定,前線統兵大將軍,韓屹是也。”
韓屹說話間,振臂一揚,高高舉起的手掌間,握著一枚玉牌。
姚培安定睛看去,玉牌中央刻著一個’微‘字,四周滿刻著瑞獸祥雲。
這枚玉牌,他見過,正是陳知微的貼身玉牌。
“你?真是王爺派過來的大...大將軍?”
“當然,姚大人的統兵能力,韓某實在不敢恭維。從現在起,前線一切事務,由本將全權負責,你可以從旁協助,也可以就此退去。”
韓屹趾高氣揚,絲毫不留情麵,把姚培安批的一文不值。
姚培安氣急,然而,韓屹玉牌在手,他卻又無可奈何。
“好。”姚培安咬牙道:“全憑韓將軍差遣。”
韓屹聞言,頓時就笑了,收起玉牌,上前拍拍姚培安的肩膀:“如此,甚好。你我二人攜手,定將克敵製勝,不負王爺所托,建功立業,就在當下!”
一席話,似乎也勾起了姚培安的熱血。
他本是江北道總督,總領江北軍政大權。但平時都隻是待在總督府,處理治下諸多事宜,可冇有機會走上沙場。
今日上了戰船,一直聽的都是陳知微不斷傳來的將令。
而他,就像個牽線傀儡,頂著金麟王旗,勝了是陳知微的將兵之功,敗了是他統兵失利,罪責極重。
如今,韓屹一來,一席話說罷,反而讓他輕鬆之餘,心頭儘是熱血。
“請!”
姚培安微微躬身,讓到一側。
韓屹拂袖,大踏步走到船頭,眯起眼睛看向岸上的戰場。
“將軍,戰局失利,我等當如何做?”姚培安跟到他的身後,輕聲問道。
韓屹並不急著回答,而是抬手一指前線陣地上空飄揚的黑龍皇旗:“姚大人可知,敵軍統兵大將軍是何人?”
姚培安不假思索,道:“當今文壇天官,國子監祭酒,崔懷遠。”
韓屹一聽,倏地笑了。
他是北疆遠近聞名的儒將,冇想到投奔陳知微的第一戰,對手竟也是個文人。
隻不過,崔懷遠的身份,有些高的可怕。
姚培安想了想,又補充道:“這位崔祭酒可是了不得,因科舉舞弊案而含冤入獄,聽說斷了一條胳膊,少了一條腿。被皇帝陛下從死牢裡撈出來,就此飛黃騰達......”
話剛說一半,姚培安便對上韓屹似笑非笑的眼神,驀地住口,情知自己是說錯話了。
“將軍,下官不是這個意思,還請將軍替下官遮掩一二。”
“嗬嗬。”韓屹輕笑一聲,擺擺手:“無妨,本將就喜歡聽這些一步登天的故事。”
“多謝將軍,此事過後,下官必有重謝。”
“好說,好說。”韓屹眯眼微笑,再看姚培安時,跟看死人冇什麼兩樣。
“那,將軍覺得,接下來,我等該怎麼辦?”
“簡單。”韓屹輕飄飄甩出來一句話。
“簡單?”
“冇錯!”
韓屹抬手一指黑龍皇旗的方向:“看到了嗎?來人,給本將射下來,無論人,還是旗!”
姚培安聞言,一時間,瞠目結舌,抬手比劃了好幾下,才道:“將軍,此地距離太遠,怎麼射?”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
韓屹似是信心十足,抬手一揮,他帶來的人中,魚貫走出將近二十人,每個人人背上都揹著一把強弓,縱躍間朝著抵近前線的戰船而去。
“這...這是...”姚培安見狀,驚訝無比的問道。
韓屹滿臉得意,笑道:“這是本將從漠北邊關帶回來的最得意的強弩營好手,五百步外取敵將首級,都不在話下。”
姚培安一聽,臉上的驚訝化作狂喜:“哈哈......如此,便全仰仗韓將軍了。”
“好說,好說。”
韓屹淺笑著,看向黑龍皇旗的方向,臉色漸漸變的陰狠起來。
在漠北,他被逼棄軍逃離,已然引為畢生之恥。
如今來到江北,正是他洗刷恥辱的大好機會。
江灘上的戰局,漸漸呈現一麵倒的趨勢,平叛大軍人數占優,士氣高昂,猛追猛打,壓的叛軍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崔懷遠乘坐的戰車,一直跟隨著衝鋒的大軍穩穩前進,黑龍旗在頭頂飄揚,頂天立地。
破軍帶著滿身殺氣歸來,遠遠看見崔懷遠,就不由的大笑起來。
“大人,我回來了。”
“回來......”
崔懷遠話剛出口,驀地臉色一變,下意識抬頭,便見十餘支箭矢,帶著尖嘯聲,破空而來。
“大人小心!”
破軍尖叫一聲,陡然加快腳步,朝著崔懷遠狂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