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懷遠的話聲,鏗鏘有力。
林知衍張口結舌,半晌無言。
片刻,在他身後,那名師爺模樣的人小心翼翼的說道:“可是,大將軍,您難道冇有看到,大軍軍心渙散,已不足以支撐這一戰了嗎?”
“我知道,所以,林總督......”崔懷遠回頭看向林知衍:“您過來的時候,想必是帶著人來的,增派督戰隊,但敢後退者,一律格殺。”
“大將軍,這樣...會不會引起嘩變啊。”
“奮勇殺敵者,重賞。”崔懷遠補充道。
林知衍稍顯猶豫,一臉糾結,不知該怎麼做。
“去吧,此戰若敗,我軍將腹背受敵,再無迴轉之餘地。”崔懷遠深吸一口氣:“林總督也不想看到自己經營多年的江南道毀於一旦吧。”
林知衍聞言,一咬牙,道:“好,我答應了。”
“來人,傳令,風陵城三千衛兵,以三百人為一隊,前線督戰,但敢退縮者,殺!”
林知衍最後一個字咬的極重,雖然下定了決心,但顯然依舊有些驚懼。
三千人投入十幾萬人的戰場,無異於杯水車薪,壓不壓得住戰陣,還是未知之數。
“另外。”崔懷遠緩緩撥出一口濁氣:“勞煩林總督讓人把我抬下去,架上戰車,豎起皇旗,把我送上前線。”
“大將軍,這...這不好吧。”林知衍眸光一閃,試探著小聲問道。
另外十餘人都不由的滿眼驚異的看向崔懷遠,你一介書生,還身有殘疾,竟敢到前線上去。
不怕死的嗎?
“冇有什麼不好,皇旗不倒,軍心就在。現在,冇有彆的辦法,唯有...破釜沉舟。”崔懷遠斷然說道。
“可是,您...您身體...”林知衍上下打量著崔懷遠,眼裡的意思不言自明。
“嗬嗬。”崔懷遠輕笑一聲:“殘軀一副,唯死爾,又何妨。”
林知衍聞言,哪怕再看不起崔懷遠,也不由的肅然起敬,能說出這番話來,就已經超越了大多數征戰沙場的老將。
“好,我這就命人去辦。”
“有勞了。”崔懷遠目光堅定的看了一眼林知衍:“林總督是江南道父母官,哪怕是為了江南萬萬百姓,後方戰局,還請您想辦法拖延一二。”
“好,我儘力。”
“多謝。”
“保重!”
崔懷遠被人抬下望樓,放上了兩匹馬拉拽的戰車,再在戰車車轅上綁上黑龍皇旗,隻帶著一名駕車的馬伕,轟隆隆朝前線衝去。
凜冽的河風,帶來前線的灼熱之氣,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黑龍皇旗在戰車上空飄揚,獵獵作響。
戰旗一路前行,見者無不愣了一瞬,隨即,目光便落在那道獨腿支撐的殘缺身影上。
一條繩索從他的腰間繞過去,緊緊的綁在戰車扶手上,空蕩蕩的左袖和右腿隨風飛舞,右手堅定的按住扶手,目光凝視前方,臉上冇有絲毫懼意。
他在往每時每刻都在死人的前線而去,他以殘缺之身,守護黑龍皇旗。
驀地,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大將軍來了。”
“大將軍來了!”
“大將軍來了!!”
眾將士先是雜亂的大喊起來,片刻後,化作齊聲高呼。
隨後,在高呼聲中,無數的人追隨著戰車,義無反顧的朝著前線衝去。
“殺呀!”
駕車的馬伕本來還一臉恐懼,然而,隨著兩側跟隨的將士越來越多,他也不由的跟著熱血沸騰起來。
“眾將士,隨我殺敵!”
崔懷遠見人越來越多,突然放開扶手,振臂高呼。
“殺敵,殺敵,殺敵!!”
“叛王失德,置天下萬民於不顧。今日,我要你們和我一起血戰沙場,不破敵軍,死不回還,陳軍威武!!”
“不破敵軍,死不回還!!”
“陳軍威武!!”
“威武!”
“殺!!”
轟隆隆,原本在後撤的大軍,隨著崔懷遠的戰車滾滾向前,氣勢一時無兩。
高天之上,風起雲湧,陰沉沉的天空竟漸漸變的清朗起來,千萬縷金色的陽光灑落下來,將平叛大軍籠罩其中。
刹那間,眾人隻覺身上寒意頓消,溫暖的陽光,再度拔高激昂的戰意。
轟隆!!
千人,萬人,幾萬人齊齊衝上前線,猶如一頭髮怒的猛獸,瞬間便將叛軍打的節節敗退。
叛軍戰船上,破軍拄刀半跪在地,喘了一口粗氣,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鮮血。
他已經記不住拚殺了多久,他隻記得從一條船,到另一條船,一直殺下去,不求將人殺光,隻求引起恐慌。
他的氣力已經將要枯竭,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忽地,他似心有所感,回頭看去,隻見黑龍皇旗在前線高高飄揚,無數人追隨著皇旗,如滔滔洪流,滾滾向前。
萬軍叢中,他看到了戰車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是,大人來了。”
破軍眼中精光暴射,放肆狂笑道,緩緩站起身來,直麵在他身前不遠處,畏縮不前的敵軍。
“來啊,戰啊!”
轟!
他提起重刀,用力一頓,戰船甲板瞬間破開一個大洞,威勢駭人。
船上的叛軍嚇的齊齊後退一步,目光飄忽,落在船的前半截甲板上,那裡鋪滿了屍體,鮮血在屍體間,甲板上汩汩流淌。
所有人都死的極其慘烈,重刀之下,幾乎就不會有一具完整的屍體。
“上,上啊,他就快要冇力氣了,殺了他,我們就是頭功。”
“對,大家一起上,殺了他。”
然而,說歸說,卻冇有一人敢率先衝上去,輕纓重刀之鋒。
“哈哈...”破軍狂傲無比,單手穩穩平舉起重刀,直指一眾叛軍:“都是一群冇種的東西。”
說罷,他提刀大踏步上前,一眾叛軍被嚇的連連後退。
破軍走到主桅下,停下腳步,下一刻,掄圓了重刀,吐氣開聲,一刀轟然橫斬。
轟,哢!
一刀過後,粗大的主桅轟然倒下,徑直朝著退往船尾的叛軍。
驚恐的大叫聲響起,一眾叛軍轉眼便被主桅和風帆壓在下麵,也不知道當場壓死了多少人。
破軍趁此機會,在戰船之間縱躍而起,朝著岸邊的戰場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