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程宗貴一聲低喝,百餘將士齊齊拔刀,微微伏低身形,隨時準備發起衝鋒。
蘇酒一抖韁繩,戰馬朝前走了半步,越眾而出,直麵來人。
隻見來人個個短小精悍,腰佩與朝廷製式戰刀完全不同的窄刃直刀。
服飾皆以南方麻衣短打為主,即便天寒,也隻是在頭上包了一塊汗巾。
蘇酒微微蹙眉,看這些人的模樣,不似普通山匪。
而在那數十人後方,濃霧滾滾,一看就藏著更多人。
來人氣勢如虹,帶著一股龐大的壓迫之感,引的她座下戰馬四蹄踢踏不止。
突地,來人齊齊勒住戰馬。
下一刻,一騎越眾而出,策馬飛奔,直到距離蘇酒丈許開外,才猛地一拉韁繩,戰馬唏嚦嚦一聲長嘶,兩隻前蹄高高抬起。
“籲!”
好一幅策馬踏河山圖。
蘇酒右手微微一動,手指悄悄摸到了機括開關,定睛看去,隻見馬背上一個錦衣少年,以手抱胸趴伏在馬背上,滿臉賤笑的看著她。
少年的臉算不上白淨,帶著太陽毒曬後的黑裡透紅。
“嘿,姑娘這是何意,莫不是要攔路打劫。就是小生一文不名,唯餘...”他顯露出一抹羞澀,低頭看了自己身體一眼:“唯餘這一副軀殼尚可,我願為姑娘壓寨夫君。”
說話間,少年的目光不斷在蘇酒身上流連,異彩連連。
程宗貴一聽就怒了,策馬上前,厲喝出聲:“放你媽的......”
蘇酒一抬手,製止了他,轉而朝少年抱拳一禮:“小女子可不是山代王,行商路過貴寶地,多有叨擾,願備厚禮一份,還望閣下高抬貴手。”
少年聞言,嬉笑出聲:“喲,原來不是攔路打劫啊,這可巧了,小生也不是山代王。姑娘,你就說你我是不是很有緣?”
蘇酒臉色微沉,但依舊維持著一分笑意:“哦,是嗎,那倒是小女子冒昧了。”
少年直起身連連擺手:“不冒昧,不冒昧,姑娘如此美麗,攔了小生的路,是小生樂善好施,行善積德的福報。”
“找死!”
程宗貴再也無法忍受,蘇酒可是皇帝的女人,眼前這人句句皆是調戲之意,實在是大逆不道。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否則休怪我刀下無情。”
少年捏著下巴,仔細打量著他,片刻說道:“嗯,不錯,小生觀諸位不似一般的行商護衛,反倒是一身行伍氣息。如今舉國上下,各地府兵自不可能,叛王陳知微陳兵江寧城,自也不可能。這麼說來......”
少年咧嘴一笑:“若小生猜的不錯,諸位來自帝都,不是京畿府兵,就是出身五衛營。”
此言一出,程宗貴臉色微變,‘嗆啷’一聲,戰刀出鞘。
“程將軍。”
蘇酒朝他搖了搖頭,少年身後的濃霧中,影影綽綽,已經顯露出不少人影來。
連對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冒然開戰,實為不智之舉。
“敢問公子貴姓?”蘇酒言語裡客氣了不少。
來人雖然痞裡痞氣,但細看之下,身上卻冇有一般山匪的匪氣,反而隱隱透著貴氣,蘇酒不得不客氣起來。
“哦,美麗的姑娘相問,小生豈了隱瞞。”少年笑嬉嬉換拳還禮:“小生梁文煜,家父...呃,算了,還是不說了。”
蘇酒一聽,臉上神色驀地一怔。
人到南疆,可以不知道帝都龍椅上那位姓什麼,但不能不知道安南大將軍姓什麼。
自從經營鹽,糖生意後,蘇酒可冇少聽過,從南方回來的夥計說起安南梁家的風光。
哪是什麼大將軍,說是安南王也不為過。
想到這裡,蘇酒一顆心不由的懸了起來,絞儘腦汁也想不到,怎麼會招惹上安南梁家。
想歸想,蘇酒卻是更不敢怠慢了,連忙還禮:“原來是梁公子,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梁文煜笑著:“姑娘既已問過了,那接下來是不是該小生問了。哈哈...敢問,姑娘芳名?”
程宗貴策馬上前一步,擋在蘇酒身前,言語不善,道:“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知道我家夫人的名號。”
梁文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反手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布包,揚手扔向程宗貴。
“嗬嗬,憑什麼,就憑這個。”
程宗貴臉色一變,生怕有詐,揮刀淩空斬了過去。
哧啦!一聲響,布包裂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當空落進了他的懷裡。
“呀!”
程宗貴嚇的驚撥出聲,一抖手將人頭丟了出去,落地之時,咕嚕嚕滾了好幾圈。
變故突生,百名軍士神色大變,隻等程宗貴一聲令下,便要開始衝鋒迎戰。
程宗貴扔掉人頭,臉色難看至極,一手握緊韁繩,見對方隻是戲謔的看著他,並冇有動手的意思,心下稍寬。
但方纔的舉動,屬實有些丟人,說話時便有些不客氣了:“你拿顆人頭來,是想要恐嚇我等嗎?”
“不不不。”梁文煜連連搖頭:“你若想要人頭,我還能再砍十多顆給你。”
說話間,梁文煜輕描淡寫,彷彿砍的不是十多顆人頭,而是宰的十幾頭豬。
若說他草菅人命,也不是不可以。
蘇酒強壓下心中驚訝,再次開口:“不知梁公子此舉,意欲何為?”
“準確來說,小生可是在幫姑孃的忙,嗯~也可以說,順手幫你們報了個小仇。”
蘇酒聞言,忍不住朝那顆人頭看去,臉色青紫,鮮血裹頭亂髮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顯露出來的半張臉,怒目圓睜,滿臉橫肉。
一看就非良善之輩。
“梁公子的意思,就是他殺了我商隊的十個兄弟?”
“姑娘果然冰雪聰明,一點就透,不似這個粗糙老爺們,一副殺氣騰騰,恩將仇報的樣子,可是嚇煞小生了。”
“你...”程宗貴氣急。
媽的,說誰粗糙呢,你全家都粗糙。
然而,此時此刻,他又罵不出口了。
蘇酒笑道:“梁公子仗義出手,小女子感激不儘。”
“哎,等等,不知姑娘想怎麼感激小生啊?”梁文煜又恢複了賤兮兮的樣子。
蘇酒一滯,訕笑道:“若是公子不嫌棄,小女子願贈公子黃金五十兩,以作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