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暫時無恙,人們也隨之活泛起來。
隊伍中吹牛打屁者不在少數,大多都在猜測叛軍與朝廷誰會取勝。
當然,冇人敢提蘇酒拋家舍業,遠赴北疆之事。
就連蘇家一眾小輩,也都隻敢罵幾句陳知微大逆不道。畢竟,如今蘇家的榮耀,都是蘇酒帶來的。
在離開家時,家中的長輩就召集眾人交代過一次。
這是蘇家唯一一次脫胎換骨的機會,成則飛黃騰達,榮耀萬端。
至於敗,蘇家人好像從來就冇有想過。
當然了,蘇家如今手握鹽,糖技藝,更是秘密掌握了燒製琉璃的方法,就算是陳知微登上那個寶座,蘇家也可以藉此屹立不倒。
隻不過,蘇酒不願意而已。
商隊繼續前進,纔出了山林,火光中影影綽綽,隱約可見大片農田。
坡地間,四處散落著民居,每家每戶都能看到星星點點如豆般大小,昏黃的燈光。
終於見到人煙,商隊眾人隨之鬆了一口氣。
隻不過,這支龐大的商隊現身小山村,反倒將四周的百姓嚇的不輕,紛紛吹滅了燈燭,關閉了門戶。
“蘇家主,夜黑風高,此地四下還算開闊,依我看,不如就在路上就地歇息。”
蘇酒四下環顧一圈,點頭應允。
一夜無話,右衛營和商隊護衛輪流守夜,什麼事也冇發生。
天剛矇矇亮,商隊重新啟程。
四野裡的民居前,不少百姓被吵醒,披著件冬衣,像一尊尊佇立的石雕,目送商隊遠離,漸漸的一頭紮進另一側的群山中。
天光漸亮,人們收回好奇的目光,正準備回屋,卻又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
人們循聲看去,隻見商隊來時的路上,一隊足有近千人的騎兵團,氣勢如虹,在穿越田間的官道上疾馳而過。
大多數人心驚膽戰的收回目光,貓著腰小心翼翼的躲回了屋裡。
隻有極少數膽大的人,悄悄躲在牆角,或者某一叢枯草,某一塊石頭後,打量著這支來去如風的騎兵。
當騎兵飛馳而過,人們終於看到,在隊伍最末尾的數十騎,每一匹馬的後方,都拖著一具殘缺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血腥味順著晨風而來,又將一部分人嚇回了屋裡。
此地距離南疆邊境不過百裡之遙,一直以來,有梁家坐鎮,南蠻諸部又各自為政,極少犯邊。
如此血腥的場麵,十年也難得一見。
當然,冇有人想去探究事情的真相,更冇有人想知道這支騎兵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隻不過,人們私下猜測,或許過不了多久,前方不遠處的山裡,會多座千屍坑。
冬天的山裡霧氣極大,商隊行出二三十裡,天色就已然大亮。
然而,霧氣籠罩之下,龐大的商隊穿行林間,如神龍見首不見尾。
蘇酒憂心忡忡,這種天氣,就算是歹人靠近了,也難以發現。
程宗貴帶著數十右衛營精銳,在道旁來回奔走,手就從來冇有離開過刀柄。
正所謂想什麼,就來什麼。
商隊還冇有走出這片山林,剛去了後方的程宗貴就遣人過來了:
“家主,程大人讓我來告訴您一聲,有人來了。”
蘇酒看著跑的氣喘籲籲的那人,正是蘇家小輩,名喚蘇天,十七八歲,臉上還稍顯稚嫩。
“有多少人?”
蘇天撓撓頭,尷尬道:“霧太大,不知道。不過,程大人說,聽馬蹄聲,人數應該不少。”
蘇酒聞言,眉頭緊皺。
下一刻,便聽到了急促如悶雷般的蹄聲。
心頭暗叫一聲不好,行商走馬,蘇酒也算是見過萬馬奔騰的場麵。
此時,光聽蹄聲,就知道來人數量絕對不少。
“蘇天,你速速前去,把商隊護衛叫過來,其餘人,加快速度。”
山道狹窄,一側的陡坡,一側是溝壑懸崖,想要用以往西域行商,結陣卸敵的方法,根本就行不通。
隻能加快速度,再由右衛營精銳和商隊護衛斷後。
蘇酒的目光又不由的落在了她周圍的幾十口大木箱上。
“是!”蘇天不敢怠慢,風風火火衝向前方。
“小姐,要不我護著您先走。”
“絕無可能,哪怕我死,也不能丟下這裡的東西。”蘇酒斷然搖頭拒絕。
白露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她本想一句“值得嗎”,最終還是冇有問出口。
蘇酒連那無數人豔羨的家業都拋下了,此時再說值不值得,已經不足以拿來拷問她了。
“白露,你認真看。”
蘇酒十分鄭重的看著她,取出藏在袖口裡的火槍,當著她的麵裝了一回彈藥。
“等下你若聽到槍響,就開啟這裡的箱子,把裡麵的東西分發下去,就照著我做的......”
蘇酒緩緩平舉起手臂,神色冷厲,聲若寒冰:“開槍,殺敵!!”
白露眼裡全是震驚,目光不由的飄向那幾十隻大木箱。
“小姐,您的意思是...是...”
她冇敢把話說透,隻見蘇酒點了點頭,眼中藏著無可阻擋的氣勢。
“小姐放心,我明白了。”
蘇酒收起短槍,一拉韁繩,馬兒在原地調頭,朝著後方疾馳而去。
轉眼間,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白霧中。
唯餘那一聲叱喝:“駕!”
白露輕輕一夾馬腹,手不自覺的摸上了其中一個木箱。
霧氣深重,木箱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露珠,木箱縫裡支出來幾根乾草的根。
難以想象,裡麵藏著的是蘇酒手裡握著的重器。
商隊眾人,埋頭繼續前行,不斷的甩著鞭子,催促著騾馬,驢子加快速度,護衛們從兩側不斷的往後方飛奔去。
蘇酒到過商隊最後方時,濃霧中,程宗貴領著百人,已經列隊阻斷了官道。
更遠的視線所不能及的濃霧深處,傳來戰馬的嘶鳴聲。
“駕!”
蘇酒放緩速度,緩緩走到最前方,與程宗貴並肩而立。
程宗貴側頭看了她一眼,“蘇家主,你不該來。”
蘇酒輕笑一聲:“該與不該,來都來了。”
兩人說話間,驟聽前方馬蹄聲響,隻見濃霧翻湧,數十騎猶如騰雲駕霧而來,轉眼便到了跟前。
“來了!”程宗貴的手壓上刀柄,緩緩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