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有人跳進河裡,拖出了一具屍體。
眾人圍上前去一看,頓時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是,是大鬍子。”
大鬍子,除了極少數人記得他叫什麼名字,大多數人的記憶都隻是停留在他蓄的極好的大鬍子上。
而他,正是三百右衛營精銳之一。
也正是剛纔被派去上遊查探情況的幾人之一。
嘩啦啦!
一連串雜亂的水聲響起,又有更多的人跳下水,將從上遊漂下來的屍體全都撈了上來。
蘇酒陰沉著臉,由白露攙扶著擠進人群。
一眼便看到十具屍體,一字排開。
全都是剛纔派出去的人。
每個人身上都有數道傷口,鮮血還在順著傷口汩汩往外冒。
白露蹲下去,扯開衣服一看。
“小姐,是箭傷。”
箭傷!
蘇酒眸光飄遠,看向小河上遊方向。
對方殺了人,取完箭,拋屍河中,卻並冇有現身。
顯然,這是山匪慣用的招數,為的就是製造恐慌,讓對手提心吊膽,最後自我瓦解。
“大家彆慌。”
蘇酒沉聲說道:“該乾什麼就乾什麼,往後多加小心就是。”
守在屍體旁的一人猛地抬頭看向蘇酒,眼裡有諸多不解,更深藏著一絲憤怒。
蘇酒暗歎了口氣,道:“程將軍,你跟我來。”
程宗貴神情悲憤,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氣息全無的十個兄弟,大踏步跟著蘇酒到了僻靜的河邊。
“大人這是不滿我的決定?”
“我的弟兄們死了,死的不明不白。”程宗貴含恨說道。
“想報仇嗎?”蘇酒絲毫不為所動,淡然問道。
“想,不把那群狗孃養的東西剝皮抽筋,我不甘心。”
“那你就聽我的。”蘇酒道。
“聽你的?”
“冇錯,山匪狡猾,殺人不是他們的目的,劫財纔是他們真實想法。現在他們這麼做,就證明他們根本不敢正麵對我們出手。”
蘇酒側頭看向他:“你隻要聽我的,我保證,弟兄們的仇,都可以報。”
程宗貴眼圈紅紅的,三百人齊齊整整從帝都出發,在江北道一場水戰,死傷近百人。
在風鈴鎮安置好重傷之人,他帶領的三百精銳,便隻剩下兩百餘二三十人。
如今一下又死了十個,讓他怎能不怒。
“蘇家主說的是真的?”
“自然,此行目的地是拒北城,絕不能有任何閃失,所以...”蘇酒看著程宗貴:“程大人,願與我攜手共渡難關嗎?”
程宗貴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袖袋裡藏著的金葉子。
當初吳承祿到右衛大營,說明招募三百死士時,他就就將之藏在了袖口裡,決然踏上了這條可能永遠也回不去的路。
“我,願意!”程宗貴咬牙說道。
他本來是一個小兵,得了皇帝陛下數次賞賜。
如今護送蘇酒北上,臨行前得了這支三百精銳的統兵之權,升任百夫長。
“好,等到了拒北城,見到陛下,我親自為眾弟兄請功。”
“多謝蘇家主。”
“程將軍,接下來的路,可能需要你們辛苦些了。”
“我明白!”
兩人一番對話,直白,簡短。
等回到營地,商隊眾人全都惴惴不安的忙著手上的事情,氣氛比剛纔冷不了止八度。
蘇酒並冇有多說,叫來白露,又吩咐了幾句。
很快,喂好牲口的眾人,已經開始忙著重新套上車子。
程宗貴帶著人,在小河對岸的一處高地,將大鬍子等十個人葬了,十座新墳儘皆朝向帝都的方向。
做好這一切,營地裡有人一聲吆喝:
“吃飯了。”
眾人草草吃過午飯,商隊再次出發。
隻不過,這次兩百餘右衛營分散在商隊前中後三處,布衣下還穿了一層輕甲,執刀佩劍,全神戒備。
商隊中,有過行商經驗的人,也被分配到了關鍵位置。
商隊隊形整齊,不再像先前那般零散。
時間緩緩流逝,直到天色暗沉,路上倒是遇到過幾波人,但都是附近村鎮的百姓。
甚至還有人壯著膽子,上前來問可有什麼日常貨物出售。
對方似乎知難而退了。
天色擦黑,商隊暫時還未找到落腳之地,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連綿的群山。
這裡是落霞山南方餘脈,山勢比北方柔和了不少,滿山密林,多是四季常青的鬆柏。
若是夜晚宿在山林裡,蛇蟲鼠蟻必然不少。
因此,商隊還需要繼續前行,直到找到一處適合宿營的地方。
鬆濤陣陣,倦鳥歸巢。
突地,遠處的山林間,一大群夜鳥嘰嘰喳喳的叫著,撲騰著翅膀撲楞楞飛了起來。
蘇酒,白露相視一眼。
走在商隊最前方的人已經燃起了火把,隔著老遠,蘇酒也能看得清楚。
然而,顯然商隊前鋒,還冇有走到夜鳥複飛的地方。
“小姐。”
蘇酒抬手輕輕朝下一壓,轉頭看向程宗貴:“程將軍,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明白。”
程宗貴嘴角扯起一抹獰笑:“殺了我的兄弟,還想跟我玩伏擊這一招,我看他們是在找死。”
說話間,程宗貴已經領著一隊人馬衝進了一側的小道。
“小姐,我們連對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冒然出手,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我相信程將軍。”
白露聞言,無話可說,隻得密切關注起山道兩旁的密林。
她的任務隻是保護蘇酒,至於商隊怎麼樣,其實跟她的關係並不大。
商隊繼續前行,陸陸續續有更多人燃起了火把,整支商隊就像一條蜿蜒的長龍,在林間山道上移動。
隻是,當商隊走出這片山林,與迂迴包抄的程宗貴重新彙合,也冇有遇到任何伏擊。
彷彿,那就是一場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笑話。
程宗貴垂頭喪氣,默然回到隊伍中,顯得十分氣悶。
蘇酒知道,這大抵又是對方故技重施,玩的一手聲東擊西的把戲。
恐怕,此刻對方就在哪座山頭上,居高臨下看著這支龐大的商隊。
隻等他們疲於應付時,再發起致命一擊。
蘇酒抬起頭,夜幕沉沉,目之所見,儘是在夜風中搖曳的枝杈,乍一看去,猶如重重魅影,詭異的讓人心生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