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微覺得心裡堵的慌,他自命不凡,總以為憑藉自己的眼光,手段,背景,無論如何也要比陳夙宵適合坐上那個位置。
然而,今日被一個讓酒色掏空了身體的廢物陳景煥批了個無地自容。
而他,也是真的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想起那一日的水戰和火燒連營。
想通了為什麼潛伏在江寧城的朝廷死士,不惜全軍覆冇,也要給那艘商船製造逃跑的機會。
那是蘇家的船,甚至,他都不用再問,就可以確定,那艘船上一定載著蘇家的核心,無論人,還是貨物。
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早前的傳聞,蘇家家主蘇酒爬上了陳夙宵的龍床。
於是,這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該死!”陳知微憤怒無比的罵著,轉頭又死死盯上了陳景煥:“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什麼現在纔來告訴我?說,你是不是存心不想看到我好?”
“王兄,動動你那被憤怒衝昏了的腦子,我若想瞞你,何苦拖到現在纔來告訴你。然後...自討冇趣。”
陳景煥退了更遠了些,似乎生怕陳知微暴起發難,真把他給殺了。
陳知微的雙拳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好半晌,才揮手冷然說道:“你走吧,若冇有要緊事,你不要再來了,就安心待在你的王府裡,哪裡也不要去。”
陳景煥撇撇嘴,一步三搖朝屏風後走去,一邊走一邊幽幽說道:
“王兄,最後再提醒你一件事,商隊車拉馬拽,哪怕是提前了十幾日,你要想追,想來也是追的上的。”
陳知微不再迴應,走回到王位前坐下,看著桌案上掉落的細碎的白鹽,狠狠將一盤雪蓮果掃落在地。
“來人,召三千精騎,一人雙馬,配十日口糧,隨本王出城。”
......
蘇酒乘大船,驚險萬分闖過江寧城,在風鈴鎮與先一步出發的幾船人和貨物彙合。
一刻不停的卸貨上岸,一刻不停的向北出發。
時間一天天過去,商隊的速度並不快,直到一連十幾日,後方都冇有人追來,路途十分順利,龐大的商隊也已走過數六七百裡,商隊諸人緊繃的神經纔算是稍微放鬆下來。
蘇酒騎馬走在商隊中間,臉上多了些疲憊,但心情尚好。
一路行來,山重水複,彷彿重回當年行商的歲月。
白露寸步不離的守在左右,越往北走,她的心情越漸沉重。
這支商隊太過龐大,光是人數就有超過三千人,車馬更是不計其數。
商隊太過惹眼,必然逃不過有心之人的眼睛。
而且,更有可能招來一些山匪路霸,免不了橫生事端。
蹄聲隆隆,車輪轆轆,人聲嗡鳴。
一騎從道旁飛奔到蘇酒身旁:“家主,時已正午,弟兄們都累了餓了,前方五裡有一處小河灘,地勢開闊,水源充足,不妨就在那裡暫作歇息,埋鍋造飯。”
蘇酒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對了,讓右衛營的弟兄們多留意一下,千萬不要著了歹人的道。”
“家主放心,程大人已經安排人去上遊巡察了,絕不會出紕漏。”
“好,讓大家加快速度,隻給大家一個時辰的休整時間。”
“是!”
五裡路,轉瞬即至。
商隊裡,眾人分工合作,煮飯的煮飯,伺候牲口的伺候牲口。
河灘旁,忙碌而又井然有序。
炊煙伴隨著陣陣食物的香氣,漸漸隨風飄散開來,彷彿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白露小心翼翼扶著蘇酒下了馬,選了塊乾燥的草地,再鋪上一張厚實的羊毛毯子:
“小姐,您先坐會兒,我去幫您打水過來。”
“辛苦你了。”蘇酒一手護著小腹,一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
白露展顏一笑,拿起一隻皮囊朝著河邊走去。
天氣寒涼,哪怕已是正午,河麵上依舊飄著一縷縷淡淡的霧氣。
霧氣隨風而起,彙入小河兩旁的山林裡。
走到河邊,放下水囊,白露捧起水先嚐了一口,清甜甘冽,甚至水溫都明顯比周遭的空氣高上不少。
想必上遊不遠處就是這條河的源頭,而且是一處大型泉眼。
寒露暢快的撥出一口白霧,藉著瀲灩水波,看了幾眼自己那張若隱若現的臉。
麵板白皙緊緻,少了以前征戰沙場時的粗礪。
白露愣了一下,每每照鏡子,或者像這個時候,她才能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個女人。
她對著河麵細細的打量了自己片刻,嘴角微揚。片刻,回過神來,搖搖頭,拿起水囊,正要往裡灌水。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咦:“快,快看,那是什麼?”
白露一聽,心中驀地一緊,也顧不上灌水,起身看去。
隻見幾步就能跨過去的小河麵上,一團紅暈漸漸從上遊瀰漫過來。
紅暈已經極淡,直到漫至她的眼前,幾乎快要完全消散。
白露皺了皺眉,鼻翼微動,在空氣中聞到了淡淡的熟悉的氣味。
那是一種似鐵鏽般味道,算不上好聞。
白露神色驟變,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大聲喝道:“快,結陣,備戰!!”
眾人聽到她的大喊聲,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回過頭驚奇的看著她。
蘇酒纔將擦去額頭的細汗,迎著白露,又猛地站起身來:
“發生了什麼事?”
“血,是血。”白露大喝道。
商隊裡,大部份都是蘇酒帶出來的工坊工匠,有些人可能這輩子都冇見過鮮血。
此時一聽,頓時騷動起來。
商隊護衛們卻是十分淡定,紛紛拔出腰刀,全神戒備,同時開口:
“弟兄們,不要慌,咱們人多,一般的山匪根本就不敢招惹咱們。”
“就是,弟兄們,隻要咱們不慌,誰也奈何我們不得。”
要知道,陳國承平百年,以往那些成規模的山匪大多都已被剿滅。
還能苟延殘喘,存活至今的,都是一些落草的匪幫,十幾二十人就可占一處山頭稱王稱霸,五六十人就可以稱山代王了。
然而,白露可不這麼認為,這些匪幫之人,可不是傻子,一旦決定動手,已豈會毫無準備。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驟然響起:
“啊~~屍體,快看,河裡好多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