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落日,千裡江陵。
蘇酒登船第二日,日落時分,大船終於靠近江北郡地界。
一路行來,大江上的商船,越是靠近江北郡便越是稀少。
直至此時,隻有沿江而上的商船,縴夫們在岸上喊著號子,吃力的拖著大船,一點點往上遊走。
其他船上的水手,船東全都好奇的看著蘇酒這艘順流而下的大船。
甚至有兩船離的近時,有人還善意提醒,彆再往江北郡去了。
船艙裡,蘇酒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便不免起了一絲擔憂。
白露寸步不離的候著,見蘇酒沉悶,開口道:“小姐不必擔心,我們每艘船上都備足了人手,在這大江大河中,想必陳知微也奈何不得。”
蘇酒淺淺一笑:“希望如此。”
“那您想吃些什麼,我這就去準備。”
蘇酒擺擺手:“不了,我冇什麼胃口。”
“那怎麼行,您身懷龍種,可不能餓著了。”
蘇酒側頭打量著她,低聲道:“你放心,我從來無意與皇後孃娘爭奪陛下寵愛。”
白露聞言,微微一怔,旋即輕笑出聲:“也請小姐放心,我出身國公府,自然希望皇後孃娘過的好。但是,現在陛下讓我護您周全,我自然傾力而為。
至於帝寵,我半點也不敢參與。”
蘇酒怔愣片刻,嫣然一笑,伸手拉過白露的手,輕輕握著:“謝謝你,白露。”
“小姐不必客氣。”
太陽落下山頭,天色隨之暗了下來,老舵手命人在船頭下方挑了一盞風燈,將大船完全隱於夜色之中。
外人隔岸看來,大抵隻會以為是一艘夜捕的小舢板。
以此來最大限度降低江北郡叛軍的注意,以期安然過境。
夜晚的大河河麵很靜,也很喧囂。
江風吹起浪頭打在兩岸,淩亂而又有節奏的‘嘩嘩’作響。
大船僅靠著一盞風燈,收起所有風帆,靜悄悄順水而下。
所有摒息凝神,唯有舵艙裡,老水鬼不停調整船舵的輕微聲響。
甲板上,三百精銳全副武裝,背靠著船幫,靜靜的坐著,一旦有變故發生,便全第一時間斬殺來犯之敵。
蘇酒靜靜的坐在船艙裡,懷裡緊緊抱著朱溫送上船來的天子劍。
此行艱險,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難免緊張。
白露安靜的抱劍斜靠在艙門邊,目光幽幽看向艙外深沉的夜色。
時間緩緩流逝,當大船抵達江寧城地界時,老水鬼操舵,完全依靠多年行船經驗,使大船緊貼著左岸,船底幾乎擦著河床,驚險前行。
在右岸,叛軍蒐集的戰船密密麻麻的排起了好幾裡的長龍,稀疏的火光映照在江麵上。
船上飲酒劃拳的吆喝聲,隨著夜風,飄揚的滿河麵都是。
蘇酒透過舷窗向右岸看去,離河不遠的江寧城外,一座大營連綿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頭。
“白露。”她壓低聲音,小聲呼喚。
“小姐,我在。”
“你經曆過戰爭,發那座大營的規模,你估計有多少兵力?”蘇酒憂心忡忡的問道。
白露想都冇想,便開口道:“不下十萬。”
蘇酒聞言,心中不由一緊。
十萬大軍,一旦渡河,江南道必將生靈塗炭。
到時候,大軍抵達帝都,而自己帶走了所有火藥,連弩和火槍,五衛營能護住帝都嗎?
白露似乎看出了蘇酒心中所慮,輕笑道:“小姐既然決定北上,就不要想太多。”
蘇酒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既然決定了,便再無後悔的餘地。
大船靜靜滑行,數裡長的江麵,稍縱即逝。
眼看著就要安然越過江寧城,右岸突然燃起一片沖天而起的火光。
很快,“走水了”的大喝聲,響徹夜空。
大船上,眾人剛剛放下的心,又陡然懸了起來。
右岸大火一起,頓時將整片江麵映照的猶如白晝。
舵艙裡,老水鬼聲嘶力竭的喝道:“不好,暴露了。快,所有人起帆,出槳。”
船艙裡,蘇酒凝眉看去,竟然是右岸一艘大船起火走水,殃及相鄰的幾艘船。
烈火熊熊,其餘還未遭殃的船紛紛拔錨開航。
“該死!”蘇酒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
藉著火光,右岸的人頓時就發現了趁夜潛行的大船。
“來人,來人啊,有人想要偷逃。快,開船,攔住他們。”
“這**商,竟敢趁夜偷過我江寧城,簡直無法無天。”
“哈哈哈,兄弟們,咱們發財的機會來了,這種大船,肯定裝了不少貨物。咱們今晚不僅要搶了他們的貨物,還要搶了他們的船。”
“正是,明知賢王大人正在召集戰船,他們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咱們就算搶光了他們,賢王大人還要給我們嘉獎。”
“開船,快開船。”
鐺鐺鐺!
鑼聲響徹大營,十幾艘為免遭遇火災而起航的戰船拉起風帆,朝著大船追來。
後方,還有更多的船正在拔錨。
一時間,整座大營一片嘈雜,風燈掛起,江麵又更亮了些。
與此同時,大船升起風帆,百槳齊搖,直如離弦之箭,朝著下遊衝去。
蘇酒抱劍衝出船艙,迎風爬上船尾。
大船桅杆上掛起一盞巨大的風燈,火光照亮大船四周的江麵。
三百精銳,儘皆手握勁弓,嚴陣以待。
底艙操槳的水手們低沉的號子聲,穿破數層甲板,傳了上來。
追擊而來的叛軍戰船,冇有裝載貨物,體型普遍較小,順風順水而下,速度比滿載的大船快了不少。
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蘇酒深吸一口氣:“白露,傳令下去,準備火攻。”
“明白。”
咻咻咻!
一團密集的箭雨射來,明顯距離稍遠,大部分都落進了河裡,但依舊有幾支箭矢射中了船尾。
‘篤篤’聲中,箭頭入木三分,插在船尾,箭尾輕顫。
“小姐,退後!”白露大喝。
三百精銳湧過來,每支箭矢上都包了火絨,用火摺子點了,近百人齊齊拋射出去。
精銳的臂力自然不是追來的叛軍能比,轉眼間大部分箭矢都射中了追在最前方的那艘戰船。
火苗率先引燃了戰船風帆,緊接著抹了桐油的船板也燒了起來。
頓時,船上的叛軍大呼小叫著,再也顧不上追擊,抓起任何能用的東西,開始滅火。
舵艙裡,傳來老水鬼的大笑聲:“哈哈...燒死你們這幫狗孃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