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夙宵馬踏北狄王廷,威武不可一世時,帝都外的離水碼頭正在進行最後一場送彆。
自從蘇酒進宮一趟,召集家族成員議事之後,便馬不停蹄的收拾家姿,連續數日,將一船又一船的人和物資送走。
今日難得天空放晴,碼頭上最後一船貨物裝載完畢。
蘇酒雙手下意識的護著小腹,素白大氅在身後隨著江風緩緩飛舞,正與族中諸老一一告彆。
當最後一個老者滿臉沉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一聲“保重”,轉身離去後,蘇酒凝眉看向蘇鐵。
“二叔。”
“我在。”
蘇鐵冇有半分離彆的傷感,相反那不由微揚的嘴角,表明他正在竭力隱忍著心中喜氣。
蘇酒死死的盯著他,片刻,長出一口氣,道:“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麼。”
“呃,家主這話何意,二叔可聽不懂。”
蘇酒輕哼一聲:“你說聽不懂,便聽不懂罷,但你隻需要知道,我留下你,是要你護好家中長輩,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蘇鐵打了個哈哈:“家主這是什麼話,他們是你的長輩,也是我的長輩。你放心去就是,我,蘇鐵,誓死守護蘇家。”
“希望你說到做到。”
蘇鐵唔了一聲,轉過身,舉起手用力的揮舞起來:“大侄女,保重哇,一路順風。”
蘇酒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抬眼便見吳承祿袖著手,捧著拂塵而來。
“老奴特來拜彆娘娘。”
蘇酒一聽,臉色微紅,雖然她現在已經懷了陳夙宵的骨血,但“娘娘”二字,始終還是難以適應。
“指揮使大人有心了。”
“這都是老奴該做的。”說著,吳承祿側身示意蘇酒:“娘娘,這是老奴從右衛營裡秘密調集的三百精銳,配合影一大人送來的神器,足以護您一路安全到達北疆。”
蘇酒眸光一閃,她身後那艘大船上,除了數月以來蘇家的九成收成以外,錦衣衛還護著一支神秘車隊,送來了上百箱打了火漆封簽的東西。
順帶送來了一封密信:非到萬不得已,不可開箱。
蘇酒記起陳夙宵臨行前送給她的東西,心中隱隱猜了個**不離十。
昨日送走的那一船,裝的全都是大覺寺產生的火藥,吳承祿才送了一百錦衣衛上船。
今日送三百精衛,足以見得這東西比火藥還要珍貴。
“我知道了。”蘇酒鄭重點頭。
吳承祿一揮手,三百換了便裝的精銳湧上大船。
“娘娘,沿途錦衣衛傳來密報,數日前開出的第一艘船已經安然過了江北郡,他們將在扶南郡風鈴鎮靠岸。不過,近日陳知微正在全力蒐集渡江戰船,您路過江北郡時,須萬分小心。”
說著,他又沉吟片刻,繼續道:“如果可以,儘量深夜通過。”
蘇酒點頭:“我已安排了最熟悉那條水路的老水鬼操舵,想必不會有大問題。”
“好,如此老奴便可安心了。”
見諸事已畢,蘇酒朝吳承祿點了點頭:“江邊風大,指揮使大人請回吧。”
“老奴恭送娘娘,一路珍重,請代老奴告知陛下,老奴不負皇恩。”
“保重!”
蘇酒頷首,轉身上船。
跳板收起,在水手們船家號子聲中,大船拔錨起航。
風帆鼓漲,大船船身左右各五十,合計百槳齊齊劃動,大船緩緩離開碼頭。
蘇酒站在船尾,朝著吳承祿揮手告彆。
白露侍立在她身後,低聲道:“小姐,外邊風大,您懷有身孕,還是回船艙去吧。”
蘇酒嗯了一聲,轉過身,正要回艙,卻聽岸上傳來一陣疾呼。
“等等,等等,停船,等一等。”
蘇酒滿臉疑惑,難不成落了什麼?
不由轉身看去,卻見一人滿身灰撲撲的,騎著一匹棗紅大馬飛奔而來。
來人顯然並不怎麼騎馬,人在馬背上左搖右擺。隻要短短一小段距離,就有好幾次差點被甩下馬背。
戰馬飛奔而來,馬背上的人絲毫冇有注意下在碼頭就是大河。
若非吳承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韁繩,連人帶馬全都會衝到河裡去。
然而,來人卻絲毫不顧,從馬背上翻身墜下來,懷裡抱著個用布裹好的長條狀物體,追著大船便跑。
“等等,把東西帶上。”
吳承祿眉梢一揚,低聲喝道:“朱侯爺,你想做什麼?”
朱溫似是什麼也顧不得,一把拉住吳承祿,哀求道:“快,快把東西送上船去。”
“什麼東西,如此重要。”
朱溫麵紅耳赤,額頭還在不停往下淌血:“這是我為陛下打造的天子劍,快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吳承祿心中微驚,朱溫這段時間一直待在神兵坊,研製鍊鐵之術,難道已有所成?
“把東西給我。”
說話間,劈手從朱溫懷裡把東西搶了過來,吐氣開聲,用力一擲。
包裹呼嘯著飛躍船頭,‘奪’的一聲,釘在那粗壯的桅杆上。
朱溫一看,頓時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再也起不來。
白露被岸上兩人的舉動嚇了一跳,直至東西送到船上,這才小心翼翼的拔下來,送到蘇酒手裡。
蘇酒接過,一眼就看到包裹破開的一角,那是精心修飾嵌了一層銅皮的劍鞘。
隨即解開包裹,露出一柄劍,以及一封厚厚的密信。
劍穗明黃,蘇酒,白露齊齊吃了一驚。
“小姐。”
蘇酒抬手製止,飛快將包裹重新繫好,抱著劍飛快的回了船艙。
明黃,帝王之色。
兩人不敢,也不願輕易動這柄劍。
大船順流而下,速度極快,不消多時,便隻能看見一個小黑點。
碼頭上,因為朱溫的到來,吳承祿並冇有急著離開,而是靜靜守在他的身側。
良久,朱溫終於緩過一口氣,鮮血卻已糊了半邊臉頰。
被江風一吹,不由的抱起膀子,縮緊了脖子。
“你這是何苦,陛下又不是不回來了。”
朱溫訕笑一聲,不想承認自己邀功心切,隻道:“臣觀陛下往日出日,俱赤手空拳。臣也是想讓陛下,儘快用上最新鍊鐵工藝煆造的天子劍。”
吳承祿不置可否,隻道:“走吧,咱家正好順路,就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