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硯霜在渾渾噩噩中醒過來,隻覺的渾身痠痛,腦中也有半晌茫然,眼皮沉重的像萬鈞巨石一般,纔剛抬起一點,又猛地落下。
每一次睜開一條縫,都隻能看到一線朦朧晃動的影子。
“呃...我,我這是在哪裡?我明明記得...記得寒露在幫我上藥啊。”
徐硯霜喃喃低語,頭卻又隱隱作痛起來。
不由的想抬頭敲一敲,費了半天力,卻隻能極輕微的勾動半根手指。
然而,就是這說了半句話,動了動手指,就彷彿耗儘了她全部的力氣。
頓時,徐硯霜隻覺的天旋地轉,眼皮沉重的再也抬不起來,嘴唇微微翕動,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又過了不知多久,徐硯霜覺得自己又恢複了些精氣神。
這一回,她冇有急著動動手腳,也冇急著張嘴說話,而是用儘全身力氣,在心頭瘋狂的呐喊聲中,把眼皮抬了起來。
眼前先是一陣模糊,片刻,視線才逐漸清晰。
當雙眼完全聚焦,看清楚眼裡的東西時,徐硯霜驚恐的大叫出聲。
“啊,啊~~~”
聲音尖銳刺耳,嚇的在她身前一排立起半截身子的黑蛇,齊齊朝後仰去。
徐硯霜掙紮著想要後退,一連數次,這才驚覺手腳,身上冰涼一片。而她,卻能清晰的感覺到鱗片劃過肌膚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
她艱難扭頭看去,隻見手腕,腳腕上都死死纏著一截緩緩遊動的蛇身,烏黑鋥亮的鱗片刮過她的肌膚,帶起輕微的沙沙聲。
徐硯霜瞳孔驟縮,任誰剛睜眼看到這等場麵,都能嚇個半死。
好在經曆過戰陣殺敵,徐硯霜劇烈了喘息片刻,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懼,四下觀望起來。
眼前灰濛濛一片,那一排黑蛇身後,是一座形似祭台的石台,石台後方是一尊狼首人身的神像。
在股朦朧的光暈中,神像忽隱忽現,唯有那雙血一般通紅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她。
而她被一條足有大腿粗細的黑蛇,一圈圈死死的纏在一根石柱之上。
呼吸間,四周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
耳朵微動,周圍全是毒蛇吐信的“嘶嘶”聲,其間,更是夾雜著一聲聲凶獸的低吼聲。
徐硯霜一顆心‘嘭嘭’亂跳,竭力壓下心中恐懼,終於回想起在失去意識前那一抹眼熟的紅色。
是北狄國師!
徐硯霜神情凝重,先前處理傷口時,卸去了全身盔甲,隻穿著一身單衣,身無寸鐵。
而纏繞在身上的巨蛇,力量極大,輕易掙脫不開。
就在她設法想要脫離時,一陣幽幽的話語聲傳來:
“你醒了。”
隨著聲音響起,身前的黑蛇好似受到了什麼刺激,原本微微晃動的腦袋,猛地僵住。
腥紅的蛇眼死死盯著她,蛇信吐吞間,聲音越發刺耳。
與此同時,巨蛇將她纏的更緊,一顆碩大的三角頭顱緩緩從她的肩膀上探了出來,冰冷的貼著她的臉緩緩劃過。
‘嘶嘶’,巨蛇分叉的信子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彆怕。”狼喉的聲音繼續傳來:“我暫時還不會把你怎麼樣。”
“你想乾什麼?”徐硯霜寒聲問道。
“陳皇是聰明人,一下就能想到我要做什麼。怎麼,尊貴的皇後孃娘會想不明白?”
徐硯霜微微一怔,驀地笑出了聲:“咯咯...”
“你笑什麼?”
片刻,徐硯霜止住笑,道:“本宮笑你,威脅不了他。”
話落,狼喉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而徐硯霜卻是心生悲涼,雖然早有預料,但要她直麵這種殘酷,終究還是會心有不甘的吧。
因為死亡,或許也換不來他一絲憐憫。
半晌,徐硯霜心中一陣釋然,爺爺以死換徐家傳承,而她以死再在這上麵加一些份量。
也算是死的其所。
想到這裡,徐硯霜話語間都不由的輕鬆了不少:“怎麼,本宮說對了?嗬嗬,哈哈...本宮死則死矣,有你北狄王廷,赫連全族為本宮陪葬,足矣。”
“你閉嘴!!”
狼喉十分憤怒,說話間,都帶著些顫音。
徐硯霜一聽,說話聲音越發平靜:“怎麼,這就急了?”
“為什麼?”狼喉低聲詰問。
徐硯霜輕笑一聲:“看來,國師大人什麼也不知道啊。”
“說,我應該知道什麼?”
“嗬!”徐硯霜淡然一笑:“我大陳人儘皆知,帝後,不和!”
“所以......”
“所以,你擄了本宮,非但不能威脅到陛下,反而會讓他加快屠滅北狄王廷的速度。畢竟...”徐硯霜稍作停頓,似是自嘲一笑:
“用覆滅北狄王廷,來為本宮報仇,可是能為陛下博取一個好名聲。”
狼喉不再說話,獨餘‘咯咯’的磨牙聲。
兩族乃宿世仇敵,狼喉對中原人到底有多愛惜名聲,一清二楚。
徐硯霜這麼說,讓他挑不出半點理。
“殺了本宮,給陛下的怒火再添一把柴。本宮腳步不遠,自會親眼看到納仁海血流成河。”
“閉嘴,閉嘴!”狼喉幾近癲狂。
......
與此同時,遏乞羅引著陳夙宵,沿著托而侖起伏不定的山脈,一路飛躍,靠近了最高的那座土山。
終於,兩人站到了土山之巔,腳下滿布積雪,山巒兩側,白茫茫一片,並不見有什麼特殊之處。
陳夙宵不由皺眉:“你確定他在這裡?”
“確定,非常確定。”遏乞羅連忙應道:“每年月亮最大最圓之夜,國師大人都會親自挑選一千名飼神者,與所有臣民們獻上的牛羊,一起進入半山上的神廟,獻祭給狼神大人。”
說罷,遏乞羅渾身顫抖,似乎是恐懼到了極點。
陳夙宵冷哼一聲,所謂飼神者,用屁股想也知道是什麼。
“愚昧!”
說罷,陳夙宵一把提起遏乞羅,朝下縱身一躍。
“陛下,神廟是我族禁地,擅入者必遭遇天狼神唾棄,求您放了我吧。”
“什麼狗屁天狼神,不過是頭畜生,朕的身後可是站著泱泱華夏,諸天神佛,動一動手指就能滅了它。在朕身邊,你怕什麼。”
遏乞羅滿臉苦色:“那您身後的諸天神佛,能保外臣嗎?”
“保。”
陳夙宵揶揄一笑,話音剛落,已經帶著遏乞羅落了地。
眼前白雪遮掩下,露出一道石門,門兩側,還趴伏著兩具巨狼骸骨。
“到...到,到了!”遏乞羅舌頭打結,兩股顫顫,幾乎要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