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遠在漠北,一路頂風冒雪朝著北狄王廷前進的陳夙宵狠狠打了個噴嚏。
一路走來,一直跟在陳夙宵身邊的徐硯霜,好奇的扭頭瞧了一眼,揶揄道:“早就讓你多穿些衣物,怎麼,著涼了?”
陳夙宵一聽,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
這咋聽,都像是小媳婦埋怨夫君的口氣。
讓他十分不自在。
“朕有神功護體,不是著涼。”
徐硯霜掩嘴輕笑:“都這樣了,還說不是著涼。”
說罷,回頭看了一眼寒露:“去,給陛下取一件大氅來。”
“奴婢遵命。”
陳夙宵無奈:“都說了,不是著涼。”
“那您這是......”
“指不定有什麼壞訊息在等著朕。”陳夙宵輕輕一震,將滿身飛雪儘數震落。
“陛下是在擔心此行不利?”
陳夙宵回頭看了一眼浩浩蕩蕩近十萬大軍,便又笑了:“笑話,朕既然敢來,就不怕北蠻子。”
“那您是在擔心陳知微?”
陳夙宵撥出一口白霧:“若朕是他,既已南歸,必然趁著朕遠離帝都中樞,又有西北蕭北辰呼應,必然起兵。”
“那您覺得,他有幾成勝算?”
說話間,寒露取來一件通體雪白,隻在脖領處綴了一條黑貂皮的大氅。
“陛下您還是穿上吧,莫要著涼了。”
陳夙宵一看,這玩意在他原本所在的世界,可是稀罕貨。
不由的接過來,隨手抖開,披在身上,驟然又增了幾分氣勢。
“不錯,摸著挺軟乎。”陳夙宵讚道。
徐硯霜啞然:“這可是用上好的雪狐裘加貂皮製作的,就隻有軟乎?”
陳夙宵撇撇嘴:“雪狐多好看,殺了豈非可惜。”
徐硯霜愕然,雪狐本無罪,奈何它長了一身好皮毛,生來就該被人剝了皮做成大氅,絕不會因為它長的好看,人們就會心慈手軟。
想著想著,她心情莫名沉重起來,咧嘴露出一抹牽強的笑意,重新換回剛纔的話題:“陛下還是談陳知微吧。”
陳夙宵搖搖頭:“老九在江北郡,陳知微必然從江北起兵,以他的性子,渡江後必然直入京畿平原,拿下帝都,號令天下。”
徐硯霜臉色驟變,帝都若失,皇權變更,就成定局,您就如此輕描淡寫?
“無妨。”陳夙宵看著她的樣子,隻覺好笑:“若朕冇有看錯人,帝都不說萬無一失,但至少......”
話說一半,陳夙宵又住了嘴。
徐硯霜見狀,就知道陳夙宵並無太多把握。
“罷了,朕相信她,也相信他們。”
徐硯霜眉梢一跳,下意識問道:“他們?是誰?”
“以後你就知道了。”陳夙宵搖搖頭,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說下去。
帝都經曆幾場大清洗,朝堂清淨了不少。
但是免不了某些藏的極深的存在,還冇的挖出來。
就連崔懷遠,曾經可是明確表示過會支援陳知微。
反而是吳承祿,他一點也不擔心。
經曆諸番變故,吳承祿算是徹底的站到了陳知微的對立麵,就算他想吃回頭草,陳知微也不會放過他。
再者,錦衣衛裡可是摻雜著不少影衛的人。
正巧,影一為了陳清沅的事,早就從拒北城南歸了。旦有風吹草動,隻怕頃刻間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最重要的火槍工坊全都搬進了影穀,天然隱秘,易守難攻。
甚至,不歸老道追著法嚴,恐怕也已經越過雪原,進了陳國邊境。
有他在,五衛營自然也出不了亂子。
“那臣妾能知道,陛下口中的她是誰嗎?”徐硯霜隱隱覺得,陳夙宵口中的她,就理應是這個‘她’。
一說起她,陳夙宵就不由的懷念起來。
許久不見,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不說她了。”陳夙宵回過頭:“寒露,卻遏乞羅叫過來。”
“奴婢遵旨。”
很快,遏乞羅跟著寒露來到陳夙宵身邊。
經曆先前一戰,遏乞羅對陳夙宵又敬又怕,此時到了跟前,姿態放的極低。
“外臣遏乞羅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尋外臣來,是不何事?”
陳夙宵很滿意他的態度,點頭笑道:“朕問你,還有多久才能到北狄王廷。”
遏乞羅舉目四顧,風雪中天地一線,唯有極遠處有一道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灰影。
“兩日,最多兩日就可抵達。”遏乞羅信誓旦旦。
話剛出口,又不由憂慮起來:“不過,此前一戰,逃者甚眾,就怕回去通風報信,大可汗...呃,不,赫連老兒會舉家逃了。”
“你倒是好心,還盼著他逃呢。”陳夙宵言語間,不乏揶揄之意。
遏乞羅一聽,神色一僵,訕笑道:“兩軍交戰,勝者可縱容軍士劫掠三日,甚至...屠城。”
陳夙宵聞言,臉色頓時就變的不好看了,側身一腳把他踹下馬去。
遏乞羅麵朝下摔在雪地裡,狼狽不堪的爬起來,臉上多少帶了些怒意。
“陳皇這是何意?”
陳夙宵冷笑不止:“你不說,朕都忘了你們掠邊所犯下的罪行。”
“陛下恕罪,是外臣口無遮攔,王廷內有外臣妻兒,外臣隻想...隻想...”
也不知是他太過恐懼,還是凍的,說著說著就上下牙打架,瑟瑟發抖,後麵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你想求朕放過他們?”
“是!”
遏乞羅一頭磕下,半個腦袋都陷在雪地裡,像隻顧頭不顧尾的鴕鳥。
“駕!”
陳夙宵策馬,淡然從他身邊走過。
遏乞羅見狀,連忙起身,踩著積雪追著陳夙宵一路狂奔。
“求陛下開恩呐。”
“開恩?”陳夙宵嗤笑一聲:“當你們勢大,肆意犯邊,劫掠我邊民時,你們可有想過開恩?”
“不不不,這不一樣。”遏乞羅跑的氣喘籲籲,竭力解釋。
“哦,有什麼不一樣?”陳夙宵微微低頭,俯視著他。
“我...我們隻想活。”
遏乞羅艱難吐出一句話。
漠北草原,每年雪下的極早,萬裡雪原,牛羊無依,凍餓而死不知凡幾。而他們若想要活下去,唯有劫掠一道。
這也正是遊牧民族與農耕文化不可調和的矛盾。
“哼。”陳夙宵冷哼一聲:“誰又不想活著。”
“陛下,您想要什麼,才能不屠城。”
陳夙宵咧嘴一笑:“簡單啊,先把你們欠朕的二十萬良馬還了,剩下的,往後再說。”
遏乞羅一聽,心如死灰。
“朕當日就說過,你們不給,那朕便親自來取。”
“二十萬,我北狄諸部湊一起,十年也不一定能還完。”
遏乞羅啞口無言,一語成讖,他原來是來討債的。
陳夙宵笑道:“五年,朕隻給你五年的時間,還且要最上等的良馬。”
“那您......”遏乞羅似是想到了什麼,臉上有一瞬間的喜色。
陳夙宵收回視線,轉而望向前方極遠處那道起伏不定的灰線:
“朕會屠了赫連全族,扶你坐穩大可汗之位。往後,北狄將是我大陳附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