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蘇酒,崔懷遠獨自撥動著輪子,進了文華殿。
崔百節,陸觀瀾兩人正相顧無言。
一見崔懷遠進來,兩人齊齊看了過來。
“崔祭酒覺得,此事當如何?”陸觀瀾顯然心有所慮,語氣稍顯生硬。
崔懷遠卻是不答,而是看向吳承祿。
“指揮使大人想必已有計較。”
“自然。”吳承祿道:“咱家將全力協助蘇家主北上。”
崔懷遠點點頭:“如此,你我不謀而合。”
崔百節,陸觀瀾聞言,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意味難明。
“兩位大人,現在該你們做決斷了。”吳承祿看向兩人。
大殿裡片刻沉默,崔百節才目光幽幽的看向陸觀瀾:“既然他們二位都已做了決斷,那你我......”
陸觀瀾眉頭緊皺,斷然道:“此事絕不可行,蘇家深蒙皇恩,方有如此殊榮,此時正是需要安定人心的時候,他們若是走了,到時候人人效仿,帝都動亂,你我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陸大人啊。”崔百節語重心長:“依老夫看,此事就這麼定了,蘇家主誌在遠方,便由她去吧。”
“可是...”陸觀瀾沉著張老臉:“帝都局勢當如何?”
吳承祿冷哼一聲,無比霸道的說道:“有我錦衣衛在,亂不起來。”
陸觀瀾半眯著眼睛,聲音冷厲:“難不成你還能把所有人都殺了?”
“嗬,那倒不至於,殺一人不足以震懾人心,大不了那便殺百人,千人。”
“那你有冇有想過,錦衛衣由陛下欽定,你們代表的是陛下的意誌。你這麼做,帝都,乃至天下百姓如何看待,豈不是逼著所有人對陛下為敵嗎?”陸觀瀾聲色俱厲。
“吾意已決,想來,有錦衣衛一路護送,通關文書不過走個形式罷了。”
“你...”陸觀瀾掃視三人,氣的胸口起伏不定。
“好了。”崔百節居中調和:“兩位大人何必在此爭執不休,依老夫看,蘇家主是明事理的人,她知道蘇家一走有什麼後果。她是商人,大可以什麼也不說,一走了之。但她,還是進宮來了。”
“陸尚書。”崔百節歎了口氣:“如今陳知微勢如破竹,商賈舉家遷徙,並非什麼大事,你又何必與她過不去。”
“不行,崔大人休要勸說於我,蘇家是皇商,更是手握事關民生的兩大技藝,與尋常商賈,非同日而語。”
陸觀瀾氣喘籲籲,頜下鬍子亂抖:“再說了,她待在帝都,有五衛護城,不比走出去,天遙路遠更安全?”
崔百節無奈,轉頭看向吳承祿兩人。
“老夫已經儘力了,你們看著辦吧。”
三位人監國,有一位不同意,那這通關文書的大印,便蓋不上去。
而現在,看樣子陸觀瀾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就是不同意。
“多說不無益。”吳承祿嗤笑一聲:“隻等蘇家主收拾妥當,錦衣衛便會護送她們出城。至於你......”
吳承祿陰冷的注視著陸觀瀾:“錦衣衛將會十二個時辰盯著你,哪怕你睡覺也不放過。”
“你...”陸觀瀾大怒:“你我同為監國大臣,有什麼資格監視老夫。”
“隻要你安分守己,你大可當錦衣衛不存在。”吳承祿起身,走到陸觀瀾身前,俯身附耳低語道:“除非,你居心不良。”
陸觀瀾氣的怒目圓睜,拍案而起:“吳承祿,你休要血口噴人。”
“嗬,最好如此。陛下走的時候,可是專門叮囑過本使,確保帝都安寧。”
陸觀瀾被氣的不輕,留下一句“隨便爾等,老夫不奉陪了”,拂袖離去。
與此同時,蘇家大宅。
蘇酒召集全族老少,齊聚集大廳。
就連一向與蘇酒背道而馳的蘇二爺蘇鐵都來了,自從有了忘憂釀,這些時日來,他可是賺了不少。
如此一來,倒是時常念及陳夙宵的好。
正所謂受人恩惠,報以桃李。
蘇鐵便把這恩惠報到了蘇酒身上,平時見了,客客氣氣,也輕易不再與蘇酒爭權奪利。
“大侄女,說吧,召集我等,是又有什麼大動作嗎?”蘇鐵大剌剌坐著,一副渾不吝的樣子。
“唔,該說不說,你若是把精鹽和糖也勻點給你二叔我,遠銷周邊諸國,我敢保證我蘇家再上一層樓。”
“呸,蘇老二,家主還未發話,你在做什麼白日美夢呢。”
蘇鐵一看,滿不在乎:“大姑,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我做這些,不都是在為家庭著想嘛。”
“閉嘴,聽聽家主怎麼說。”
蘇鐵聞言,悻悻閉嘴。
與此同時,所有人也將目光投向蘇酒。
蘇酒揉了揉眉心,就光住在大宅裡的全族老少就有不下百人,舉家北上,並非一件易事。
更何況,老人戀家,不一定會走。
沉吟良久,蘇酒才緩緩開口:“今日召集大家,的確有一件要事相商。”
“你是家主,又是我蘇家崛起的大功臣,有什麼事情,你說,我們都聽著。”一名小老頭滿臉笑意的說道。
“二爺爺,那我就說了。”
“說吧,說吧。”眾人無不應承。
“陳知微叛亂,我不相信這滿朝文武。所以,我決定舉家北上。”
此言一出,滿堂俱驚,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片刻,蘇鐵苦笑一聲,問道:“非去不可?”
蘇酒點點頭,氣色稍顯萎靡:“我蘇家與陛下繫結,陳知微若是打過來,第一個遭殃的,肯定是我蘇家。”
蘇鐵咕噥道:“以我蘇家如今的財力,大不了投了他,說不定又能更進一步。”
砰!
蘇酒拍案而起,雙眼凝視著他,殺機畢露:“二叔,我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話,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
蘇鐵揉了揉鼻梁,一臉悻悻然:“我就是隨口一說,大侄女何必如此動怒。”
“唉!”
諸族老相視一眼,齊齊歎了口氣。
“家主,蘇家好不容易纔走到這一步,你真舍的捨棄一切?”
蘇酒深吸一口氣:“這一切,是陛下給的。”
眾人又對視一眼,相互點了點頭。
“既然家主已經有了主意,那就去做。不過,北地苦寒,我們這些老東西就不去了,留在家裡,守好蘇家這座基業。”
“是啊,就算我們去了,隻怕路上也是拖累。”
“家主,你就帶著小輩們一起走吧。”
蘇鐵梗著脖子:“我也不走。”
蘇酒掃視全場眾人,冷聲道:“不過,我事先說好,工坊的工匠我會全部帶走。城外那座工坊將會交由錦衣衛接管,陳知微一旦打過來,工坊頃刻間就會化作一片白地。”
“這可是我蘇家的命脈,你怎麼敢。”蘇鐵豁然起身,厲聲喝道。
“這都是陛下的。”蘇酒雲淡風輕,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