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乞羅也不知是高興,還是該悲傷。
陳夙宵許了他大可汗之位,但這王位還冇坐上去,就背上了钜債。
可真是日月輪轉,報應不爽。
憶往昔,他堂堂左賢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縱馬馳騁,親率八百狼兵叩關而入,沿途無人敢阻。
然而,就這看似理所當然的耀武揚威,把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雖也因此入了陳夙宵的謀劃之中,但卻避免了與赫連一族昇天迴歸天狼神的懷抱。
命運弄人,莫過於此。
行軍一日,遏乞羅不知是如何自恰,麵上終於又有了笑容,縱馬飛奔到陳夙宵身邊,舔著一張笑臉,點頭哈腰:
“陛下,前麵翻過托布侖山,就到了納仁海。”
陳夙宵點點頭,視線穿過風雪,看向前方橫亙在眼前,白雪皚皚,起伏不定的山脈。
托布侖在北狄語裡是盾牌的意思,而納仁,則是太陽的意思。
組合在一起,便是北狄王廷所在,乃是太陽升起的地方,此地有一麵神之盾牌,可禦四方之敵。
據遏乞羅所言,托布侖是一座巨大的環形山脈,大軍想要進去,唯有一條埡口可供通行。
如此一來,北狄王廷所在,有了天然屏障,易守難攻。
“陛下。”徐硯霜不無擔憂:“當年斡兒朵海一戰,四麵開闊,大軍一至,他們避無可避。如今,他們竟然選擇了一個這樣的地方,不太好打啊。”
陳夙宵嗬嗬一笑:“甕中捉鱉,一個也休想逃,豈非更妙?”
“可是...”
“冇有可是。”
在陳夙宵看來,這什麼托布侖山,納仁海,無非就是一座火山口,或者隕石坑。
隻不過大的有點過分了。
如今有火槍,連弩在手,攻破埡口,不過是手到擒來。
大軍上山,陣形漸漸收縮,浩浩蕩蕩綿延十幾裡,哪怕有風雪掩蓋,也難掩行蹤。
埡口的北狄守軍,居高臨下看著沿著算不得陡峭的山道,猶如一條長龍般的大軍,瘋狂的吹響了號角。
嗚嗚嗚!!!
沉悶悠長的號角聲,穿過雪霧,傳出去極遠。
聽到聲響,陳夙宵抬頭看去,埡口兩側人工砌築的哨所隱約可見,而尤其顯眼的是兩側最高處那兩尊巨大的號角。
一旦吹響,聲震四野。
“陛下,末將請戰。”袁聰頂著一頭白雪,渾身寒氣直冒。
“去吧,拿下此關,朕給你記頭功。”
袁聰一聽,不由大喜,本就有伯爵之位有前,再加先前一戰之功,若再拿下此關,必在武將履曆上寫下濃墨重彩的先登,陷陣之功。
到那時,至少也能封侯。
這可比衛平死後得個忠勇侯還要風光百倍。
一想到高官顯爵正等著他,袁聰就興奮不已,重重一抱拳,高聲喝道:“末將領旨。”
隨即,策馬轉身,回到神機營陣中。
“兄弟們,陛下命我等破關,可有信心?”
“有!”眾人齊聲高呼。
“好,神機營,戰無不勝,兄弟們,隨吾上山。”
“戰無不勝,戰無不勝!”
“下馬,上山,破關!”袁聰大吼。
五千將士領命,背上箭壺,挎好連弩,繫上彈藥,扛槍上山。
居高臨下,山道積雪難行,北狄守軍有天時,地利。
山道不寬,好在坡麵平緩,五千神機營分成十隊平鋪開來,次遞而上。
埡口處,北狄守軍嗚啦啦怪叫著衝出哨所,紛紛拉弓如滿月。
最高處,號角聲驟然高亢。
戰事一觸即發!
北狄守軍率先放箭,弓弦錚鳴,密集的箭雨落下,噗噗噗!終究免不了有人中箭受傷。
袁聰也不著急,深知北狄守軍占了地利,箭矢比平時落點更遠。
如果此時開槍,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舉盾!”
袁聰大喝,眾將士紛紛行動起來。
徐硯霜見狀,抬手握拳:“磐石營,千人出陣,救助傷員,餘者以備萬一。”
餘鹿山出陣:“末將遵命。”
一千重甲戰陣上山,分出百人往山下運送傷員,餘者九百人邁著沉重的步伐緊跟在神機營後方,以策萬全。
北狄守軍箭矢不斷,神機營數千藤盾上密密麻麻的,都快插滿了。
越是靠近埡口,越是步履維艱。
陳夙宵抬頭看著,臉上並無多少表情。
反而是遏乞羅,兩眼圓瞪,緊攥著韁繩,拉的戰馬不斷嘶鳴。
“娘娘,我願出戰,助袁將軍一臂之力。”江雪拖著她的大刀,啞聲說出殺了赫連達達後的第一句話。
“你?”
“請娘娘恩準。”
徐硯霜扭頭朝陳夙宵看去,恰好與他的視線撞在一起,不由嫣然一笑:“陛下覺得如何。”
“將功折罪,去吧。若是戰死了,朕單獨給我你立一座墳。”
江雪聞言,苦笑一聲:“奴婢乃戴罪之身,不敢奢望。若真戰死了,唯求陛下幫奴婢找到弟弟,再...殺了我爹。”
說罷,江雪拖刀,縱馬上山。
陳夙宵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蹙。
徐硯霜喃喃自語:“她...怎麼能這樣。”
陳夙宵不置可否,正所謂,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
遏乞羅似乎無法理解,咂咂嘴道:“她想要她爹死,可我,連我爹是誰都不知道。”
陳夙宵一聽,險些冇繃住,正欲笑場,眸光一角,瞥見有火光騰起。
頓時收住笑意,抬頭看去。
“不好!”
北狄守軍眼見弓箭收效甚微,竟然發動了火攻,兩團巨大的火球從兩側哨所上滾下來,朝著神機營當頭壓來。
遏乞羅見狀,大張著嘴朝著自己的腦袋重重一拍:“哎呀,我怎麼忘了托布侖山有火油一事。”
“你...”陳夙宵大怒:“朕等下再與你算賬。”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直接從馬背上飛躍而起,一起一落便是十數丈距離,朝著山上飛奔而去。
袁聰領軍抵近,正要下令開槍,陡見兩團火光,夾擊而來,頓時大驚失色。
“不好,快散開。”
然而,即便山勢平緩,想要散開又談何容易。
一時間,神機營陣形驟然混亂,大部分人尖叫著,連滾帶爬朝山下衝去。
火球極大,燒的極猛,觸之即傷,挨著就死。
一旦滾入神機營,必化成一座煉獄。
就在這千鈞一髮間,一聲嬌叱響起,袁聰循聲望去,隻見一道嬌小的身影,淩空飛渡,長柄戰刀被她高高舉起,正義無反顧朝著其中一團火球斬去。
黑煙滾滾,火舌亂舞!
袁聰大急:“不可!”
然而,話剛出口,江雪已經轟然斬下。
火球陡然炸開,肆虐的烈焰籠罩,幾乎看不清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