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微集結一萬私兵從江北郡起事,有景王從旁協助,刀兵末動,輕而易舉便拿下江北郡城。
討伐暴君的檄文像雪片般從江北郡城發出,灑向相鄰的十幾座城池。
一時間,萬民激盪,人心惶惶。
三日後,陳知微率一萬私兵,五千府兵一路沿江而上,藉助提入打入江寧城的諜子,不費吹灰之力,攻入江北道首府江寧城。
都督姚培安大開府門,率親信家眷投誠,高舉江北總兵虎符,迎接陳知微入府。
至此,落霞山脈以南,離水以北的江北重鎮,儘數歸附陳知微。
討伐暴君的隊伍以恐怖的速度壯大,幾日時光就暴漲到十萬有餘。
就在陳知微忙著調集渡船,緊鑼密鼓的準備南下直入離水畔的京畿平原時。
賢王迴歸,高舉義旗的訊息終於再也藏不住,舉國震動。
這一日,蘇酒進了皇宮。
文華殿裡,隻有崔百節,陸觀瀾,吳承祿三員監國大臣,外加一個輔佐陸觀瀾的崔懷遠。
蘇酒站在大殿中央,小腹微微隆起。
“我的想法就是如此,還望四人大人開具通關文書。”
崔百節挑著眉梢,滿臉不解:“蘇家主,此舉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還請崔大人告知。”
陸觀瀾捋須輕歎:“蘇家主,如今你已是我陳國皇商之首,商鋪遍佈天下,一舉一動都在世人眼皮子底下,你若此時舉家離開帝都,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動亂啊。”
蘇酒蹙眉:“可是,現如今陳知微勢大,不日就將渡江南下,諸位大人覺得能守住多少江山。”
吳承祿微微揚眉,聲音陰柔:“敢問蘇家主,此行何往?”
蘇酒下意識的摸了摸小腹,目光陡然變的溫柔起來,語氣卻無比凝重:“北上!”
此言一出,四人同時看向她。
崔懷遠摩挲著輪椅扶手:“蘇家主這是要北上去尋陛下?”
“冇錯。”
“可是,我等已調集五衛,緊急練兵,有信心保帝都不失。”
吳承祿眯了眯眼,道:“三位大人不妨先迴避一下,咱家有事與蘇家主私下談談。”
三人聞言,相視一眼。
崔百節歎息一聲,率先起身朝殿外走去。
陸觀瀾瞧了一眼蘇酒,想起這數月以來的流言,搖搖頭也起身推著崔懷遠走了出去。
蘇酒看向吳承祿:“指揮使大人有什麼就說吧。”
吳承祿起身,恭恭敬敬的跪伏在蘇酒腳下,行了一個大禮。
蘇酒大驚,忙往一側退開一步:“指揮使大人這是做什麼?”
吳承祿抬起頭來,語氣凝重:“老奴隻想知道,您是否已懷了陛下龍種?”
蘇酒臉色微紅,沉吟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是!”
未婚先孕,本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然而,此刻對於蘇酒而言,冇有什麼是比保住這個孩子更重要。
吳承祿又磕了一個頭,緩緩起身:“陛下留在帝都的幾大秘密,您認為也無法鎮壓叛亂?”
“不。”蘇酒搖搖頭:“陛下神功蓋世,奈何人心不齊。”
吳承祿聞言,頓時啞口無言。
江北道就是前車之鑒,陳知微有景王相助,不費刀兵,輕而易舉便奪了。
往後舉國上下,還有多少心存異心之輩,誰也說不清楚。
如今蘇家有錢有技術,一旦陳知微兵臨城下,必然先拿蘇家開刀。
城外那座龐大的工坊,就將化作座巨大的資敵之所。
而如今,蘇酒懷有龍種,也必然是陳知微第一個要誅殺的物件。
吳承祿想通此節,沉沉歎息一聲:“您想怎麼做?”
“我想帶走的人,帶走的東西有很多。錦衣衛廣佈天下,我需要藉助您的力量。”
吳承祿想了想,不由的擰緊了眉頭:“江北道落入陳知微囊中,堵死了最近的渡江北上的路,若是繞道西北,又入了蕭家的地盤。恐怕隻有先南下,再轉向北方。可是......”
吳承祿憂心忡。
蘇酒撫摸著小腹:“無妨,我們可以從離水乘船,順水而下,等繞過江北道,再上岸一路向北。”
“如此一來,就需要錦衣衛準確的情報,以及...封鎖訊息。”
吳承祿點點頭:“好!老奴誓死護送姑娘北上。”
“如此,就多謝了。”
時間不等人。
“您先回去準備,至於通關文書,老奴會親自勸說三位大人,儘快開具,送往您的府上。”
“多謝。”
蘇酒微微欠身,大踏步走出殿外。
崔百節三人袖著手,縮著脖子,候在寒風中。
見蘇酒出來,紛紛扭頭看去。
“三位大人請進,民女告退。”
崔百節點點頭,淡淡應了一聲,抬腳往回走。
陸觀瀾本想推著崔懷遠進去,卻被他擺手製止了。
“陸大人先進去吧,下官想與蘇家主單獨說幾句話。”
“也罷!”陸觀瀾搖搖頭,躬著腰走了。
蘇酒朝崔懷遠淡淡的笑了一下:“不知祭酒大人想說什麼?”
“蘇先生不必如此,在下區區一具殘軀,幸蒙陛下垂青,方竊居此位而已。”崔懷遠就坐在輪椅上,躬身行了一禮。
“祭酒大人何必妄自菲薄,陛下重用您,自然有他的道理。”
聽起來,兩人像在互相吹捧,頓時都笑了。
“嗬嗬。”崔懷遠輕笑著,直言不諱:“您不信任這滿朝文武?”
“是。”蘇酒毫不含糊。
“您真的是要北上?”崔懷遠斂了笑意。
蘇酒微微蹙眉,斷然答道:“是。”
“蘇家舉家北上,您要帶走所有錢財和人?”
“冇錯。”蘇酒點點頭:“但是民女家中庫房裡尚存有足夠銷售半個月的貨物,待我離開,可由諸位大人全權接管,絕不會亂了民心。”
“那城外的工坊?”
蘇酒眼中稍顯迷茫,又瞬間變的清明:“如果...我是說如果,真有那一天,就付之一炬,讓它化為灰燼吧。”
崔懷遠一聽,不由動容。
蘇酒這麼做,與舍家棄業無異。
“好!”崔懷遠一手撐著輪椅扶手,顫巍巍單腿站了起來,朝著蘇酒深深彎腰行禮:
“懷遠恭送先生,唯盼先生一路平安,您我還有再見之日。”
“祭酒大人,您...”
崔懷遠連忙打斷她的話頭:“先生大義,當得起懷遠一拜。”
蘇酒長出一口氣,最後看了崔懷遠一眼,沉聲道:“保重。”
“保重!!”
蘇酒大踏步朝宮門方向走去,崔懷遠佇立在寒風中,看著蘇酒的背影,久久不願收回視線。
“先生放心,懷遠誓死,保帝都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