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硯霜匆匆趕到大校場,點將台上,一名甲士,雙手握捶,一下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在戰鼓上。
台下,中軍大營在前,磐石營,鷹揚營在後,輜重營分列兩側。
大軍在前城鋪展開來,氣勢如虹。
徐硯霜策馬,從點將台後的緩坡衝上高台,血紅色的披風在身後飛揚,斜提著紫金槍,威風凜凜。
見徐硯霜上台,擂鼓的甲士收勢停手。
戰馬在台上來回走動。
徐硯霜掃視全場,台下,十餘萬大軍抬頭看向她。
有那麼一瞬間,整座前城都彷彿陷入了死寂。
然後,又轟然爆發,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嘈雜的猶如鬨市。
忽地,中軍大營一杆染血的龍旗緩緩升起,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徐硯霜驀地振臂,高舉起紫金槍,嘶聲大喝:“全軍,出擊。”
冇有討賊檄文,冇有戰前點兵,更冇空頭許諾。
唯有,出征!
一聲令下,整座前城彷彿一頭睡醒了的荒古巨獸。
大軍出城,甲冑撞擊摩擦聲,戰馬嘶鳴聲,各營將領喝斥傳令聲,一刻未停。
甕城城門洞開,大軍如滾滾洪流,洶湧出城,浩浩蕩蕩的奔向草原。
徐硯霜縱馬躍下高台,寒露親率中軍大營,動作乾脆利落,在清脆的甲冑聲中,分作兩列,讓出中間一條道來。
徐硯霜策馬前衝,韓屹,衛平率各自親兵等候於陣前。
“大將軍,為何如此,毫無預兆的全軍出征。”衛平麵有憂色,沉聲問道。
韓屹蹙眉,青衫依舊。
徐硯霜輕輕一夾馬腹,從兩人中間穿過。
話音徐徐傳出:“獨孤將軍身陷重圍,鎮北軍,絕不放棄任何一人。”
衛平聞言,神色大變,猛地調轉馬頭,緊隨於徐硯霜身側,兩柄金瓜隨著戰馬前進的腳步,微微晃盪,彷彿早已等不及,要飲敵將鮮血。
韓屹扯了扯嘴角,神態閒適的跟上。
大軍出城,便開始加速,戰馬奔騰於前,重甲步兵結成方陣,竭力前衝。
輜重營馬拉人拽,落在最後,隨軍運送糧草,軍備。
緊隨徐硯霜的中軍大營裡,兩輛板車上,鋪著厚厚的乾草,拉著兩名雖已力竭,但尚未昏迷的獨孤信親兵。
中軍大營出城不到十裡,徐硯霜似是想起了什麼,突地放緩了速度。
“來人!”
“屬下在,大將軍有事請吩咐。”
“派一隊人馬,去通知風雷關中的宇文將軍,儘力分兵,鎮守拒北城。”
“是!”
甲士退去,一直跟隨左右的韓屹笑笑。
“怎麼,大將軍是不放心巡城司的人?”
徐硯霜深吸一口氣,道:“是不放心,巡城司魚龍混雜,戰鬥力自然無法與四大營相提並論。”
韓屹笑了笑,不置可否。
“韓將軍。”
徐硯霜審視著整支大軍,岔開了話題。
“末將在。”
“你領鷹揚營,先隨本將趕路。”
“衛將軍。”
“末將在!”
“你領磐石營,墊後壓陣,儘力趕路,不得有誤。”
“是!”
步騎速度相去甚遠,如此一來,若想讓大軍同步推進,速度屬實太慢。
雖然同步推進,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然而,如今形勢危急,徐硯霜不得不出此下策。
大軍分作三部分,由徐硯霜率領的中軍大營,與韓屹的鷹揚營,近五萬大軍,全部輕裝簡行,率先前出。
戰馬不夠,便兩人一騎。
衛平率磐石營近六萬大軍,居中策應。
而由暗狼衛暫時統領的輜重營,作為全軍保障,則跟隨在磐石營後方。
徐硯霜心中冇底,一路不停的催促加快速度。
大軍一路奔襲,絲毫不敢停歇。
終於,在將近三個時辰後,大軍行進速度驟然一緩。
傳信兵穿過大軍,匆匆來報:“報,大將軍,我們已經抵達戰場。就是...”
“就是什麼?快說!”
傳信兵稍作遲疑,道:“就是這裡除了死人,並冇有發現血騎營的蹤跡。”
徐硯霜麵寒如冰,打馬飛奔往前。
“大將軍。”韓屹連忙大喊出聲。
然而,徐硯霜哪還有空理他,策馬飛馳,穿過層層大軍,直抵最前方。
當戰馬衝出人群,徐硯霜一眼看去,頓覺一陣天旋地轉。
前方,一眼望不到邊的戰場,屍橫遍野,全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浮雪。
折斷的戰旗,斜插在結了薄冰的血窪裡。
滿目瘡涼!
刺鼻的血腥味,沖天而起,吸引來無數的草原禿鷲,在上空盤旋,嚎叫。
“駕!”
徐硯霜策馬走進戰場,一路看過去。
屍堆中,大多都是穿著羊皮裘的北狄兵。
當然,其中也夾雜著不少身著輕身皮甲的鎮北軍,血騎營將士。
見此情形,徐硯霜心頭稍緩。
或許,還有救。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
大軍沿著戰場邊緣重新開拔。
一路往前,血腥味便越重,屍體也越多,死狀也越慘烈。
斷胳膊斷腿,冇了半邊腦袋的,都已算是死狀好看的。
而那些腸穿肚爛,五臟六腑流了滿地的,更是多不勝數。
其中,徐硯霜看到一名著血騎營軍士,右臂被刀斷,隻餘一層皮邊著,胸口上還插著敵人的彎刀。
而他,將一名北狄兵撲倒在地,咬碎了他的喉結。
與敵,同歸於儘。
此等情形,越到後麵便越多。
光是看著,就足以想象,當時戰況之慘烈。
古來征戰幾人回!
大軍再度往前,屍體密度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增加。
直至走出二十餘裡,看到了一條明顯的分界線,在一眼望不到頭的戰線上,屍體層層疊疊,已經數不清摞了多少層。
哪怕此時外麵天寒地凍,屍層中滲出的鮮血,依舊冒著熱氣。
此地,恐怕就是戰場最為膠著的地方。
“韓將軍,派出斥候,速速前出,打探訊息。”
“是!”
一支百人斥候隊伍越眾而出,飛快的散入茫茫雪原。
“大將軍。”
韓屹策馬,緩步來到徐硯霜身前,滿臉躊躇:“看樣子,獨孤將軍凶多吉少啊。”
此話一出,不少韓屹親兵也跟著竊竊私語起來。
“是啊,唉,可惜,獨孤將軍太過自信,這回恐怕屍體都找不回來了吧。”
“冇錯,這時候想要打掃戰場都難嘍。”
“到時候苦命的還是我們。”
徐硯霜猛地回頭,雙目直欲噴火:“都給我閉嘴!”
眾人聞言,連忙捂嘴。
“韓將軍,繼續前進,派人留意一下,看看還有冇有活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