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親兵脫離戰陣,身形漸遠,獨孤信長出一口氣。
此地距離拒北城不到百裡,若是徐硯霜來的快,血騎營或還有救。
“將軍,來不及了。”
鄭野殺回來,滿臉焦急。
獨孤信回頭看了一眼箭壺,隨即,抬起戰刀,輕輕放在左臂臂彎間,再緩緩抽出,擦去戰刀上沾染的鮮血。
麵對大軍圍剿,此時再撤軍,無異於臨陣脫逃。
到時候,把後背交給敵人,便隻有死之一字。
“那便...戰吧!”
獨孤信聲音冰寒,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決。
“鄭野,傳令下去,結陣,給本將衝。”
鄭野瞪大眼睛,還想說些什麼。
然而,轉念一想,此時除了繼續衝陣,冇有比這更好的辦法。
“是!”
纔剛剛刹住前進腳步的血騎營,下一刻便收到了戰鬥的命令。
然而,對麵大軍衝鋒,光聲音就已足夠駭人。
更何況,先前不停退卻的北狄騎兵,此時也已停止了逃跑,紛紛調轉馬頭,反殺了回來。
此時再想結陣,談何容易。
獨孤信,鄭野相視一眼,心有靈犀,分道揚鑣。
兩人從中軍分開,沿著戰線向兩側廝殺衝鋒,嘶聲大吼,竭儘全力收攏軍隊。
大地劇烈震顫,兩翼北狄騎兵,像兩片巨大的烏雲,遮天蔽日的壓了過來。
十裡,八裡,五裡......
近了,更近了,越來越近了。
雪原上無遮無擋,大軍未至,恐怖的威壓已經撲麵而來。
戰馬嘶鳴著,不停倒退。
馬背上,騎兵們臉色白的嚇人。
握刀的手都不由的顫抖起來,指間的鮮血,在冰寒之下,凝成漿糊狀,異常難受。
然而,就在此時,隻見陣前數騎飛馳,一邊砍殺敵軍,一邊同時大喊:
“結陣,死戰!”
結陣,死戰!!
那,那是他們的將軍。
他冇有畏懼,他還在拚儘全力殺敵。
再扭頭看去,一杆染血的,繡著獨孤二字的大旗在中軍立了起來。
我們,還冇有敗。
戰,戰,戰!!
大部分人精神一振,開始追著獨孤信與鄭野的腳步,在兩人身後彙聚集。
聚沙成塔!
此刻,血騎營萬餘軍士,從戰場各處彙聚而來,化作兩柄尖刀。
而獨孤信和鄭野,便是兩柄尖刀的刀尖。
“殺!”
眼看人聚的差不多了,獨孤野一聲大喝,帶著大軍朝中間靠攏。
與此同時,扛著大旗的中軍,在數百親兵的保護下,不斷朝前壓。
當兩柄尖刀,合二為一時,中軍剛好位於正中,成為整支大軍的靈魂。
“將士們。”
獨孤信,鄭野並排立在最前方,大吼聲,聲震四野。
“此戰,乃生死之戰,或許你們會死,或許本將會死,或許我們都會死。但,此戰,亦是榮耀之戰,無論生死,你們,都是英雄,無愧鎮北軍之威名。”
萬餘將士聞言,齊齊振臂高呼:“死戰!死戰!死戰!”
獨孤信麵色潮紅,按住躁動不安的戰馬,深吸一口氣,隨即怒吼:“隨本將,衝啊!”
“殺啊!”
“以家國之名,以萬民之名,以榮耀之名,殺呀!”
大軍化作一柄利刃,凶狠的刺進北狄騎兵之中。
與此同時,兩翼八萬大軍殺到,箭矢如雨,越過北狄騎兵,落入血騎營戰陣之中。
然而,也隻是僅僅捱了一輪箭雨,血騎營便如快刀切豆腐,狠狠的將那不足四萬的北狄騎兵劈斬開來。
兩軍混戰在一起,後到的八萬北狄騎兵便不敢再放箭。
下一瞬間,陣形變幻,從兩側包抄而來。
這是準備將血騎營徹底圍殺在此。
隔著數萬大軍,兩軍衝陣便有了諸多限製。
於血騎營而言,陷入大軍包圍是為不利。
卻也藉此,避免了與北狄騎兵直接衝撞。
然而,隻是片刻,兩軍依舊狠狠的撞在一起。
就彷彿兩塊燒紅的烙鐵,在巨力之下,碰撞,擠壓。
刹那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獨孤信一馬當先,戰刀不停的舉起,斬下。
他隻管斬殺擋在前方的敵人,左右兩側,完全交給與他並肩作戰的同袍。
......
天,黑了又亮!
徐硯霜焦急的等在大將軍府,一夜未睡。
朔風更烈了,隱隱吹來雪原上的血腥味。
彷彿在預示著雪原上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寒露守在一側,哪怕爐火一直燃著,卻總覺得寒冷。
“小姐,已經過去一夜了,您要不先去歇息。我守在這裡,有訊息了,就來通知您?”
“不必!”
徐硯霜搖搖頭:“我心裡慌的很。”
“那您這樣,也不是辦法啊。”
徐硯霜長身而起,沉聲道:“不行,我等不及了。寒露,為我披甲。”
“來人,傳令全軍,擊鼓,出征!”
寒露一臉不可置信:“小姐,您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
“不必多說,披甲吧!”
“哦,好吧。”寒露怏怏道。
雁翎環金甲加身,徐硯霜特地換了一件如血般嫣紅的披風。
從帝都帶來的那麵染血的龍旗,也被她拿了出來。
即使那不是用陳知微的血染的,但依舊算是偷祭奠過的鎮北軍戰旗。
大校場,點將台上。
戰鼓擂響,震徹全城。
城中諸營聽到鼓響,先是驚訝,然後便開始飛快的調動起來。
城牆上,巡城司的衛兵儘皆狐疑的看向遠方的雪原,什麼動靜也冇有,不明白為何此時要擂鼓出征。
“快快快,都給本將動起來。”
“快,整軍,若有延誤,定斬不饒。”
徐旄書縮在後城一間客棧的客房裡,聽著戰鼓擂響,眼裡儘是瘋狂。
彷彿是等待已久的契機,已然到了。
‘喀嚓’,一聲響,徐硯霜在寒露的協助下,繫上獸頭腰帶。
恰在此時,兩名守衛甲士夾著一人衝了進來。
徐硯霜眸光一凝,隻見那人渾身染血,幾乎是被兩人一路拖進來的,顯然已經脫了力。
來人有氣無力,臉上全是凍裂的傷口,嘴上還結著厚厚的血痂。
隻見他嘴唇開合數次,顫顫巍巍終於開了口:“大,大將軍,救,救救將軍吧。”
“怎麼回事?”
徐硯霜的心狠狠揪起,說話間,聲音有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我們中,中了埋伏,將軍身陷苦戰,我,我等奉命,回來求...求援。”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幾不可聞。
話音一落,腦袋重重垂下,徹底昏死過去。
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徐硯霜扭頭看向寒露:“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