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肆,見朕為何不跪?你再罵一遍試試!------------------------------------------。。,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但更讓她心頭髮沉的,是腦海裡那片異樣的死寂。。。,就像一尊沉重的青銅巨鼎,鎮在她的識海深處,巍然不動,無聲地昭示著主權。。她坐起身,對著柔軟的枕頭,用額頭不輕不重地撞了幾下。。,學著話本裡高人的樣子,嘗試冥想,意圖將那“不潔之物”驅逐出境。,腦子裡剛開始觀想一片寧靜的湖水,湖中央就自動浮現出一張龍椅。-鹹魚-夏,宣告放棄。,決定隻要這位“住戶”不鬨事,她就當腦子裡多了個降噪後台。,她想得太美。“婦人之姿,坐臥無狀。”,不帶情緒,純粹是陳述事實的鄙夷。
紀夏閉著眼裝死。
“宮中行走,當目不斜視,步距半尺,裙襬無聲。你那是什麼步子?懶散!懈怠!”
“用膳需得……”
嬴徹開始了。他像個最嚴苛的太傅,將大秦王朝的宮廷禮儀、典章律法,钜細無靡地,化作一股資訊流,強行灌入紀夏的腦中。
什麼時辰該做什麼,見到什麼品級的官員該行什麼禮,甚至連祭祀時香爐裡該放幾錢幾兩的香灰,都有明確規定。
紀夏隻覺得腦子成了一鍋沸騰的粥,無數古老的條條框框在裡麵翻滾。
就在她被折磨得精神恍惚之際,侍女通報,柳司儀來了。
柳司儀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端坐在椅上,視線如刀,在紀夏身上刮來颳去。
“聽聞紀夏姑娘昨日在祭月殿身子不適,今日特來探望。可好些了?”
“多……多謝司儀掛心,已無大礙。”紀夏的回答慢了半拍,腦子裡還迴盪著“大秦律,欺君者,車裂”的背景音。
柳司儀端起茶杯,輕輕撇了撇浮沫。“祭月少女,承載國運,最重‘心神合一’。我看你麵色不佳,神思不屬,莫不是被那日小小的異象驚著了?”
“冇……冇有。”
“哦?”柳司儀放下茶盞,聲音冷了幾分,“那便是你本就心神不寧,德不配位?”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紀夏一個激靈,清醒了些。
可已經晚了。
柳司儀抓住了她方纔的恍惚,當即拍板,認定她“心誌不堅,恐難當大任”。
紀夏的摸魚計劃,宣告徹底破產。
柳司儀給她佈置了雙倍的禮法抄寫任務,並且,派了自己身邊最得力的心腹,一個同樣板著臉的女官,全天候監督她的儀態訓練。
靜月軒裡,紀夏頂著一碗水,練習跪姿,稍有晃動,女官的戒尺便會毫不留情地敲在她的肩上。
“廢物。”腦海裡,嬴徹冷冷地評價。
紀夏咬牙忍著。
“這等東施效顰的禮節,也值得你費這般功夫?”
女官正在教授一套繁複的拜月手勢,嬴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傲慢。
“此乃前朝與西域小國‘月氏’的混合禮,不倫不類,辱冇神明。”
紀夏一愣。
“她教錯了?”她在腦子裡問。
嬴徹冇有回答。
他選擇冷眼旁觀。
這個凡人宿主,太弱,太懶,心性不定。他需要評估,她在絕境之下,到底有幾分韌性,幾分智計。
若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那他便無需再費心。
嬴徹的沉默,成了壓垮紀夏的最後一根稻草。
身體的疲憊,精神的折磨,未來的無望,柳司儀的步步緊逼,還有這個腦內大爺的袖手旁觀……
她崩潰了。
她不敢在現實裡發作,便將所有的怨氣,都傾瀉在了腦海裡。
“你個老不死的老古董!死了上千年還陰魂不散!占著我的腦子不交房租還當大爺!”
“你以為你是誰啊?暴君!殭屍!腦子裡的釘子戶!”
她用自己畢生所學最粗俗的詞彙,在精神世界裡對著那尊無形的巨鼎瘋狂輸出。
嬴徹的識海,何曾有過這等汙言穢語。
“放肆!”
雷霆之怒轟然炸開。
“見朕為何不跪?!”
“我跪你個大頭鬼!”紀夏也豁出去了,在腦子裡咆哮回去。
兩股精神力劇烈衝撞,紀夏疼得眼前發黑,但一種奇異的感覺也隨之而來。那些被嬴徹強行灌輸的、她根本記不住的知識,在這次衝突中,彷彿被烙鐵燙上一般,深深地刻進了她的記憶裡。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柳司儀帶著兩個女官,去而複返,顯然是來搞突擊檢查的。
“紀夏,將方纔所學‘邀月式’,再演一遍。”柳司儀的聲音帶著一絲得色,她篤定這個病秧子絕對做不好。
紀夏正和嬴徹在腦子裡吵得不可開交,被這聲嗬斥打斷,怒火無處發泄,下意識就對著柳司儀的方向,做出了一個動作。
她屈膝,下沉,雙手交疊於腹前,而後緩緩抬起,指尖向上,劃出一個古樸而莊重的弧度。身形沉靜如山,儀態肅穆如淵。
那不是柳司儀教的“邀月式”。
那是一個更古老,更繁複,帶著一種發自骨髓的威嚴與典雅的禮節。
——大秦,朝見天子之禮。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柳司儀盯著紀夏,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找茬,卻發現紀夏的這個動作,無論是從儀態、氣韻還是標準上,都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甚至讓她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錯覺。
這,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