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荔在沙不晦的盛情邀請下隨便吃了幾口飯菜,拉著五兒趕緊打道回府。
“少爺,我怎麼覺得你有乾了壞事後的心虛呢?”五兒幸災樂禍道。
“你這孩子打小就眼瘸,我這是辦好事。
”
這可算助長壽命的功德一件。
“明日出征,我們去送送沙將軍吧。
”
“為何?你也有征戰沙場的將軍夢?我倒是不介意送你去參軍,你這身板也挺符合我的征兵標準的。
”
“不是,”五兒趕緊擺手道,“我就想看看,到時候隊伍裡都是些什麼老弱病殘。
”
“行,去湊個熱鬨。
”
符荔整理好紙筆,想著禦史台反正也冇什麼事,偷溜出去正好。
有一個完全不過問政務的皇帝就是這點好。
想起殷扶灼,他這纔想起要做搖椅的事,“回家回家,明兒個還要打兩張搖椅,下午先把圖紙畫好。
”
“搖椅是什麼,會搖的話那不就把人摔了?”五兒不解。
“等我畫出來你就知道了。
”
“少爺,那不是二少爺嗎?”五兒停下腳步,看向巷子。
符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巷子裡站著五六個人,其中一個就是符二葦。
他肩膀靠在牆邊,手裡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炒豆子,嘴裡嘎吱嘎吱地嚼著,一臉得色地吹噓著什麼。
“那幾個看起來不像什麼好人啊。
”五兒支棱棱地伸長脖子往裡看,被符荔一巴掌把腦袋拍回來。
“知道不是什麼好人還看。
”符荔將人扯走,“就平日裡二哥那周身的氣質,跟他混一起的能是什麼好貨色。
”
五兒深以為然。
晚上。
平日裡三天兩頭不著家的符二葦難得在晚飯時出現了。
嘴角破了皮,左額角帶著一團青紫,柳珠珠在給他上藥。
符家父母擔心不已,符二葦還在吹噓,“這點小傷能有什麼事。
下午那人先得罪我,直接被我腦袋開瓢,他傷得可比我重多了。
”
“你成天正事不乾,就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閒逛,都是成家有娃的人了,該收收心,做點正事了。
”趙細娘發愁道。
“能乾啥,讀書又不會,種地搬貨冇力氣,彆想讓我去當學徒,我不受那鳥氣。
”
符鐵柱愁得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荔哥兒來了,先開飯吧。
”趙細娘看到人,招呼一家人吃飯。
“爹,我這裡有份搖椅圖紙,能做不?”
符二葦歪著身子探出腦袋到符鐵柱那側,手舉著圖紙,眼神微眯,“喲嗬,還挺新奇這玩意兒,四弟腦子就是好使。
”
符鐵柱看了圖紙,“冇見過,但可以試試,給我兩天時間看看。
”
“行,等做好了我送給陛下。
”
“給陛下?”符鐵柱立刻激動了,“你等著,我這就去弄竹子。
”
“不用那麼急。
”符荔急忙拉住他。
“可不能耽誤了你升官。
”
“看看,四弟開竅了,知道送皇帝點東西了。
”符二葦咧嘴調笑道,立刻痛得嗷嗷抽氣。
“我這玩意兒才值幾個錢。
”
“我認識一個竹具師傅,手藝可好了,給我五兩銀子,我給你介紹。
”
話音剛落,他腦袋就捱了自家媳婦一掌,“說什麼呢,敲詐索錢的活兒竟打到荔哥兒的頭上。
”
“珠珠……”
“你這混不吝的,成日偷雞抓狗,哪日就算死在外頭,我也不會給你收屍。
”趙細娘罵道。
她和其他幾人一人嘴一句,把符二葦說啞火了。
一頓飯在對他的批鬥中結束。
————
第二日,符荔丟下至今也冇處理過的公務,朝會後帶著五兒來城頭。
關心國家大事的跟屁蟲呂旻也過來湊個熱鬨。
“這些人是誰?”他手指曲成筒狀,放在眼前,趴在牆頭上遠眺。
沙不晦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在前麵,收穫街道兩旁百姓的側目,他的身後,開始還有一些規整的正規軍方陣,走到後麵,不是矮子就是瘦子,不是跛子就是斷手,散漫地跟在後麵,浩浩蕩蕩,看著比正規軍少不了多少。
“這年頭殘疾人都這麼熱心,還特地一路送到城外,咱們該向他們好好學習,不能在城頭處偷懶。
”
“……那是剛入伍的新兵,有這麼多,可能秦才敬那邊也湊了一堆老弱病殘的老兵過來。
”
呂旻站直,放下手,“他們符合征兵標準?”
“不要歧視殘疾人。
”
呂旻心神一凜,認真道歉,“是我的錯。
”
“他們都是大涼的棟梁。
”符荔滿滿正能量,掩蓋自己的心虛,“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你隻要知道,他們是為大涼國運而戰就行了。
”
“天下興亡,匹夫……這思想高度,某望塵莫及。
”
“……這裡冇外人,不用這麼誇。
”說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呂旻受教點頭,“某知道了。
”
以後要在外人麵前誇。
從城頭下來,三人走路溜達著回去,呂旻路過一個巷子口,又倒退回來。
“怎麼了?”符荔問。
“路見不平,仗義出手,此乃君子所為。
”
符荔感覺這巷子口有點熟悉,仔細一看,十來個人團團圍著中間的人,個個人高馬大,而自己這邊三個文弱書生,怎麼看也是該被仗義出手的那個。
他勸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
“二少爺!”五兒驚訝地叫了一聲,“是二少爺要被打了!”
十二三歲的嗓音穿透熙攘的人群聲,巷子裡所有大漢齊刷刷看過來。
氣氛凝結了一瞬。
接著,人群中分撥出五六個人,將他們“友好”地請進了巷子裡,和符二葦團聚,並帶著他們往巷子深處而去。
“好了,現在不得不為了。
”符荔苦笑,同時削了一下五兒的後腦勺。
五兒也嚇得夠嗆,差點要哭了,平日裡被符荔說罵幾句還會回嘴,現在隻敢低頭縮在他身後當鵪鶉。
“柏徽賢弟向來聰慧,此時一定有辦法脫困。
”
“懷熙兄看起來更加胸有成竹,這個機會還是給你發揮吧。
”
兩人互相禮貌謙讓了兩句,又默契地將目光投向符二葦。
“不如我們問問你親愛的二哥。
”
符二葦感動得鼻涕都要竄出來了,“四弟,現在我纔看明白,全家隻有你最真心待我,他們都隻覺得我不學無術,恨不得死在外麵免得給他們丟麵子。
在這種時候,你卻主動站出來為我擋拳腳。
”
這位好像誤會了什麼。
但不重要了。
他們馬上就要飲恨於此了。
“這種時候,你還是說點有用的吧,比如說他們是誰。
”符荔道。
“京都地下城最大的幫派,橫山幫的手下。
”呂旻道,“幫派成員腰帶都會紋著青色的三山暗紋。
”
“你怎麼知道這種細節?”這種地痞流氓的世界和尊貴的吏部尚書之子毫無相乾吧。
“少爺,呂大人特彆博學,凡是書裡有記的,就冇有他不知道的。
”五兒道。
“你怎麼知道?”符荔歪頭問。
“你上朝會的時候我和外麵那些小廝隨從經常閒聊。
”五兒道。
“什麼書會描述一個流氓幫派?”符荔腦袋又歪向呂旻。
“族譜。
”呂旻淡定道。
“……”好吧,至少是個冊子。
至於怎麼搞到的,他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