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好好複習”,他說“知道了”。過了一個小時又發來一張,還是那張桌子,咖啡杯空了,書翻到了另一頁,配文:“還在看,眼睛疼。”她盯著“眼睛疼”三個字,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那閉一會兒眼睛。”發完覺得這話太傻了,但他回得很快:“那你陪我聊會兒。”
她心跳漏了一拍,打了“我在上班”,他說“哦”,那個“哦”字短促得像被掐斷的線,她盯著看了幾秒,又補了一句“下班陪你”。
那邊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眯著眼睛,懶洋洋的,旁邊寫著“好”。
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等他發訊息變成了一天裡最自然的事。
手機震動的時候會先看一眼是不是他,不是的話就放回去,是的話手指點開的速度比腦子快。
她不問他那些照片裡的事,什麼書、什麼課、什麼考試,他願意說她就聽著,不願意說她也不問。
那條線她始終記得,他是客戶,她是收了錢的人,客戶願意分享生活是客戶的事,她不能越過那條線去打探什麼。
但有些東西是擋不住的。
那天晚上他發來一張遊戲截圖,金色的“VICTORY”占滿螢幕上方,底下是他的戰績,18-2-7,還有一個金色的標誌,她不認識。
“今天贏了。”他說,語氣隔著螢幕都能聽出得意,像小孩考了滿分拿著卷子回家。
她放大那張截圖看了很久,不是看戰績,是看截圖邊緣不小心帶進來的那隻手,搭在手機邊框上的,隻露出拇指和食指,骨節分明,麵板很白,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手指修長,指節微微凸起,像彈鋼琴的人的手。
她盯著那隻手看了好幾秒,心跳有點快,說不清為什麼。
之後她開始留意。他發食堂的飯,筷子搭在餐盤邊上,露出半截手指;他發圖書館的書,手指壓著書頁,拇指抵在書脊上;他發訓練賽的戰績截圖,有時候會不小心把放在手機上的手拍進去。
每一張都不露臉,每一張都隻有區域性,但她從那些區域性裡拚湊出了一個輪廓,手很好看,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的手都好看。
白皙、修長、乾淨,骨節分明卻不粗糲,指腹飽滿,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那不是乾過粗活的手,也不是養尊處優到毫無痕跡的手,是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那種手,還帶著少年的清瘦,但已經有了成年人的骨架。
她開始存他的照片。不是那些露骨的、讓他轉賬的,是這些日常的,食堂的飯,圖書館的桌子,遊戲贏了的截圖,還有那些不小心拍進去的手指。
她建了一個私密相簿,把那些照片存進去,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存完都覺得有點心虛,像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但下一次看到的時候手指還是不受控製地點了儲存。
那天晚上她翻相簿,從第一張翻到最後一張。
食堂的餐盤、圖書館的桌麵、遊戲截圖上金色的“VICTORY”、手指壓著書頁的弧度、筷子搭在餐盤邊緣的角度。
她盯著那些照片,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在收集一個人的生活碎片。
一個她冇見過臉、不知道名字、甚至不確定年齡的人。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心跳咚咚咚的,像被人發現了秘密。
手機震了。是他的訊息,一張新照片,遊戲結算介麵,一個表格似的在螢幕中央,旁邊寫著MVP,金色的邊框把整個畫麵襯得發亮。配文隻有兩個字:“連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