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控製不住,像被什麼東西牽著走,越走越深,越深越不想回頭。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她發來的一條訊息:“早點睡。”
就三個字。平平常常的,像一杯白開水。可他就是覺得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彆人說一百句好聽的話都讓人舒服。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幾秒,回了兩個字:“晚安。”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那張照片,還有她的聲音,還有她說“好……好的”時那個猶豫的、軟綿綿的尾音。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聲音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他聽著那個聲音,慢慢地睡著了。夢裡冇有腰,冇有腿,隻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一扇門後麵,看不清臉,但他知道是她。
他走過去,伸手推門——然後鬧鐘響了。
他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手機螢幕亮著,是她發來的一條訊息:“早。”
他盯著那個“早”字,嘴角又翹了起來。然後他罵了今天的第一句“操”。
母親出院後的第三天,朵蘭的生活終於重新長出了一些形狀。
早上不用再趕時間,上午十點照常去福滿樓上班,晚上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等那個黑色剪影頭像旁邊亮起紅點。
日子像一條被擰乾水的毛巾,雖然皺巴巴的,但好歹是乾的。
但L變了。
這種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像水滲進沙子裡,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濕了一大片。
以前都是她等他發訊息,他問什麼她答什麼,話題繞來繞去總離不開她的身體、她的照片、那些讓她臉紅心跳的要求。
現在他開始主動說話了,不是那種帶著目的的試探,是隨便說,想到什麼說什麼。
第一次是一條語音,朵蘭點開的時候正在擦桌子,差點把手機掉進水桶裡。
他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懶洋洋的,帶著點嫌棄:“食堂今天的飯難吃死了,這紅燒肉跟橡皮似的。”
朵蘭愣了一下。他從來冇跟她抱怨過食堂。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打了一句“那吃點彆的”,發過去覺得這回答太笨了,像他媽。
他冇嫌她笨,回了一張照片,食堂的餐盤,不鏽鋼的那種,分成四個格子,一格米飯一格青菜一格紅燒肉一格西紅柿雞蛋。
紅燒肉確實看著不怎麼樣,醬汁黑乎乎的,肥肉比瘦肉多,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個給她轉賬好幾萬的人,在食堂吃橡皮一樣的紅燒肉。
她回了一個“少吃點那個肉”,他發了個“嗯”就冇再說了。
第二天中午又發來一張照片,這次是一碗麪,湯底清亮,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
“換了一家,還行。”她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打字:“看著比昨天的好。”
他回:“你也記得吃飯。”就這五個字,她看了兩遍,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乾活,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他開始越來越多地發這些東西。圖書館的照片,桌子上攤著幾本書和一檯膝上型電腦,旁邊放著一杯咖啡,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複習,煩。”就三個字,但她能從那個“煩”字裡聽出他皺著眉頭的表情,像那些打遊戲輸了的時候罵“這射手是豬嗎”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