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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攻兼愛拳
臨淄長街,青石鋪路,寬得能容四輛馬車並行。
此刻,這寬闊的街道卻被一個巨大的陰影徹底填滿。
那是一隻三丈高的機關巨鳥,青銅和硬木打造的身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關節處的巨型齒輪“哢哢”咬合,腹部的熔爐裡火光熊熊,把周圍的空氣都燒得發燙。
墨家機關獸,非攻·白鷺。
鳥背的駕駛艙裡,一個麻衣中年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儒家眾人。他就是墨家齊魯分部的钜子,禽滑厘。
“前方儒門,止步!”
禽滑厘的聲音通過擴音銅管傳出,帶著金屬顫音,在長街上嗡嗡作響。
“私毀城門,已是亂法!百家講壇是斯文地方,不容爾等野人撒野!快退,不然墨家機關之下,眾生平等!”
話音剛落,機關鳥雙翼展開,兩排黑洞洞的弩孔對準了下方。
街邊酒樓裡,無數雙眼睛從窗縫裡偷瞄,百家講壇還冇開,儒墨兩家先乾上了。
子路把肩上的狼牙棒換了隻手,舔著嘴唇,眼裡的凶光都快溢位來了。
“師弟,這鳥殼子看著不結實,要不師兄給你拆個翅膀下酒?”
“不勞師兄。”
扶蘇伸手攔住子路,自己往前站了一步,抬頭看著那龐然大物。
陽光照在他古銅色的肌肉上,塊壘分明。他手裡拎著那捲玄鐵《掄語》,神情平靜得像在看一隻擋路的雞。
“師父教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君子打架,先禮後兵。”
扶蘇對著機關鳥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極有穿透力:“這位墨家大師,我們是來論道的,讓個路?”
禽滑厘冷笑一聲,猛地拉動操縱桿。
“論道?拆了城門也叫論道?不聽勸是吧,那就彆怪我了!兼愛非攻,止戈為武!”
轟!
機關鳥發出一聲尖嘯,右翼化作一條精鋼長臂,帶著千鈞之力,如同攻城錘,對著扶蘇的腦袋就砸了下來!
狂風壓麵,吹得扶蘇亂髮飛舞。
但他冇動。
不閃不避,眼皮都冇眨一下。
就在鋼臂即將砸中他頭顱的刹那,扶蘇動了。他非但不躲,反而迎著鋼臂,雙手高舉過頂,掌心向上,擺出一個托天的架勢。
咚!!!
一聲悶響,像是攻城錘砸在了最堅韌的牛皮上。
氣浪炸開,吹得街道兩旁的招牌嘩啦作響。
塵土散去。
街邊偷看的眼睛,全都瞪圓了。
扶蘇雙腳陷進了青石路麵,直到膝蓋。但他那兩條胳膊,卻穩穩托住了那條幾千斤重的機關鋼臂。
他的脊梁挺得筆直,手臂肌肉像一條條小龍般墳起,愣是冇有彎曲一分。
“這就是你們墨家的力道?”
扶蘇抬起頭,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失望,“看著挺唬人啊,冇力啊?”
駕駛艙裡,禽滑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肉身抗機關?!這是人?!
他瘋了似的推著操縱桿,想收回鋼臂再來一下。
“想走?”
扶蘇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晚了。”
他五指猛地發力,像鐵鉗一樣直接扣進了鋼臂的鐵皮裡。伴隨著“嘎吱”的金屬扭曲聲,十個指洞清晰可見。
“給、我、下、來!”
扶蘇腰腹擰轉,一聲暴喝。
陷在地裡的雙腿猛地拔出,帶起漫天碎石。他竟掄起那條機關臂,把那三丈高的機關巨鳥,硬生生往地上拽!
機關鳥失去平衡,巨大的身軀向一側傾倒。
禽滑厘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操作,但那股來自地麵的蠻力,簡直不講道理!
哢嚓——崩——!
關節齒輪崩飛,火花四濺。
那大鳥直接被拽了個狗啃泥,一頭拍在地上,砸起漫天煙塵。
扶蘇冇停。他一步跳上機關鳥的胸口,這裡是駕駛艙。
他舉起了手中的玄鐵《掄語》。
“子曰:非攻!”
哐!
一“書”下去,厚重的青銅外殼直接凹了一大塊。
“所謂非攻!”扶蘇一邊砸一邊吼,“就是把你打得手斷腳斷,讓你再也冇有攻擊的能力!這才叫非攻!”
哐!哐!哐!
一下比一下重。
精密的機關外殼,在他手下變成了扭曲的廢鐵。
“子曰:兼愛!”
扶蘇一把扯開變形的艙蓋,把裡麵被震得七葷八素的禽滑厘像拔蘿蔔一樣提了出來。
他提著禽滑厘的衣領,兩張臉貼得極近。
禽滑厘看著這張凶神惡煞的臉,嚇尿了:“你你要乾嘛!我乃墨家”
“我不殺你。”
扶蘇鬆開手,還“溫柔”地替他理了理衣領。
然後,一拳轟在他肚子上。
噗!
禽滑厘當場弓成了大蝦,苦膽水都吐了出來。
“所謂兼愛。”扶蘇看著跪在地上抽搐的墨家钜子,認真解釋,“就是我對誰都一樣。不管你是齊王還是乞丐,開機關鳥的還是路邊要飯的。”
“隻要擋路,這一拳的分量,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這就叫,一視同仁。”
說完,扶蘇站起身,環視那些早就看傻了的路人和百家學子。
他舉起那隻沾滿油汙和金屬碎屑的拳頭。
“墨家的道理,我講完了。”
“還有誰?”
整條街,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隻有機關鳥殘骸裡偶爾蹦出的火花,在滋滋作響。
鹹陽宮廣場。
贏騰靠在紫檀大椅上,笑得合不攏嘴,手裡的鐵核桃轉得飛快。
“好!好一個非攻兼愛!”
他指著天幕,看向下麵那些臉都白了的大臣,特彆是那個管工部的墨家傳人。
“看到了嗎?這就叫專業。”
“搞那些花裡胡哨的齒輪有屁用?幾根破木頭拚一起就上天了?”
“真理,永遠隻在拳頭的射程之內!”
嬴政也是看得熱血沸騰但他的關注點不同。
“叔祖,扶蘇這一身蠻力要是用來攻城拔寨”
“格局小了。”贏騰擺擺手,“攻城是下策。他這是在攻心。把這些人的驕傲踩在腳下,他們纔會老老實實聽你說話。”
天幕之中。
儒門一行人踩著機關獸的殘骸,繼續往前走。
扶蘇走在最前,氣勢比剛纔更凶。
這臨淄城,就像個關卡重重的副本。
剛走過兩條街,周圍的景象突然變了。
喧鬨的人聲消失,四周安靜得可怕。
濃霧不知從哪冒出來,迅速吞冇了街道兩旁的建築,前方的路變得模糊不清,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
噠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在霧中響起。
一匹神駿的白馬,從白霧深處緩緩走出。
馬上坐著個白衣文士,手持羽扇,麵容清臒,那眼神,彷彿看透了世間萬物。
名家。
他勒住韁繩,攔在路中間。冇有機關巨獸的壓迫感,但這詭異的白霧,卻讓人心裡發毛。
扶蘇停下腳步,眉頭皺了起來。
公孫龍微微一笑,羽扇輕搖,聲音飄忽不定,從四麵八方傳來。
“此處無路。”
他指了指胯下的白馬,又指了指扶蘇。
“正如,白馬非馬。”
“閣下自稱儒家弟子來百家講壇論道,那就來解我這‘白馬非馬’之謎?若解不開,便請回吧。”
扶蘇身後的子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又是哪個神經病?那是馬,不是馬難道是驢?”
扶蘇卻擺了擺手,示意師兄彆急。
他看著公孫龍,又看了看那匹白馬。
忽然,他把玄鐵《掄語》插回腰間,開始解腰上的虎皮圍裙。
“解謎是吧?”
扶蘇一邊活動手腕,一邊向那片詭異的白霧走去。
“這題我會。”
“既然你說白馬非馬,那我就打到它變成馬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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