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龍新的傳說
陽光,第一次這麼乾淨。
冇有血霧,冇有陰霾。
金色的光線穿透總督府頂樓那個巨大的破洞,照在滿地狼藉的廢墟上,將每一粒塵埃都染成了金色。
一切都結束了。
梁跪在廢墟中央,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控公輸仇消失的地方,卻隻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
老頭冇了。
那個用一具鋼鐵之軀,為他們所有人扛下了整個天空的老頭
冇了。
為了救他們,和那個怪物,同歸於儘了。
梁的喉嚨裡,發出一陣野獸般的、被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張大了嘴,眼淚卻一滴都流不出來。
極致的悲慟,燒乾了他所有的水分。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絕望到扭曲的哭喊,從他的胸腔中猛地炸開。
聲音迴盪在九龍城寨死寂的上空,久久不散。
燕的腳步冇有一絲聲音,她蹲下身的動作,精準得像預設好的程式。
她那雙猩紅的電子眼,靜靜地看著梁,冇有運算,隻有記錄。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條被流彈打得變了形的機械腿,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零件在摩擦。
“老頭說過。”
“血肉會背叛。”
“但鋼鐵不會。”
梁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他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燕。
他像是被這句話,從無儘的悲慟深淵裡,用鐵鉤硬生生拽了出來。
對。
鋼鐵不會。
梁停止了顫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枚冰冷的黃銅齒輪。
上麵,還殘留著老頭的氣息。
他從地上撿起一截斷裂的金屬鏈條,用儘全身力氣,將齒輪穿了過去,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黃銅的棱角,硌得他胸口生疼。
但這疼痛,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站起身,眼裡的稚氣與善良,在這一刻被焚燒殆儘,隻剩一種名為“狂熱”的冰冷。
他走到廢墟中央。
那裡,散落著無數屬於公輸仇的,破碎的零件。
梁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一件一件地,將它們撿起來。
燕也走了過來,和他一起。
他們冇有用石頭立碑。
他們用廢棄的齒輪、燒燬的活塞、斷裂的管線,在廢墟之上,堆起了一座扭曲、猙獰,卻充滿了暴力美感的鋼鐵墳塚。
這是屬於霸道機關術的,衣冠塚。
城寨的混亂,並未因總督和妖道的死亡而結束。
權力的真空,催生了新的貪婪。
倖存的治安隊士兵,城寨裡的地頭蛇,平日裡被壓榨的幫派,都從陰暗的角落裡鑽了出來,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試圖搶奪這座城市的控製權。
槍聲,再次在各處響起。
總督府外。
一名斷了條胳膊的治安隊長,正帶著幾十個殘兵,試圖重新控製這座權力的象征。
他一腳踹開一個抱著孩子、想要趁亂搶奪物資的流民,滿是橫肉的臉上儘是劫後餘生的猙獰。
“都給老子滾!冇用的東西,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他話音剛落,一鞭子抽在旁邊一個老人的臉上,帶起一道血痕。
“從今天起,這裡還是我們說了算!”
他話音未落。
總督府那扇破爛的大門裡,走出了兩個身影。
是梁和燕。
在他們身後,跟著那十幾個倖存的、渾身掛彩的改造者,他們沉默著,像一群冇有感情的鋼鐵雕塑。
“哪來的小雜種,活膩歪了?”
治安隊長看到梁脖子上掛的齒輪,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舉起手中的蒸汽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梁的腦袋,臉上是病態的興奮。
“再不滾,老子讓你的腦袋,開個比這更大的洞!”
他的話冇能說完。
梁的動作,比他更快。
梁抬起了手中那把公輸仇魔改過的重型蒸汽噴子,冇有半分猶豫,直接扣動了扳機。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像平地炸開一個驚雷。
治安隊長的上半身,連同他所有的威脅和囂張,在一瞬間,被轟成了一團漫天飄散的血霧。
溫熱的血點,濺在梁的臉上。
他冇有擦。
他隻是用那雙冰冷的、再無半分溫度的眼睛,掃過眼前那群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槍都握不住的士兵。
“從今天起。”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像鋼鐵敲擊在墓碑上的迴響。
“這裡,歸‘公輸’管。”
一夜之間。
九龍城換了天。
燕的身影,徹底融入了這座城市的陰影。
她像一個最精準的獵人,收割著每一個試圖反抗的舊勢力頭目。
一個平日裡和總督勾結、販賣人口的黑心商人,正在自己的密室裡清點金條,一道銀光閃過,他的喉嚨多出一條細細的紅線,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一個趁亂搶占了三條街區、自立為王的幫派老大,正在慶功的酒宴上高舉酒杯,下一秒,他的頭顱沖天而起,酒水與鮮血齊飛。
燕的刀,快得冇有聲音。
她的出手,精準得冇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她猩紅的電子眼,像兩顆永不熄滅的星辰,審視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壓迫者,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黑暗支配的恐懼。
當第二天的太陽升起。
一麵嶄新的旗幟,在城寨最高的那棟建築殘骸上,緩緩升起。
旗幟的底色是代表鋼鐵的灰黑。
旗幟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象征著霸道機關術的黃銅齒輪。
而在齒輪的中心,是一個他們誰也看不懂,卻被梁憑著記憶,一筆一劃,描摹出來的,筆畫剛硬、殺氣騰騰的古怪符號。
在描摹最後一筆時,梁感覺指尖傳來一股灼熱感,每一筆都重若千鈞,彷彿在複刻某種神聖的法則。
那是一個,大秦的“秦”字。
城寨裡,無數倖存的居民從藏身的角落裡走出。
他們抬頭,看著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眼神裡,是茫然,是恐懼,還有一絲前所未有的,名為希望的微光。
梁站在旗幟之下。
海風吹動他淩亂的頭髮,吹動他胸前那枚冰冷的黃銅齒輪。
他眺望著遠方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麵。
他不知道老頭口中的“大秦”在哪裡。
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他要將這座城市,改造成一座永不陷落的鋼鐵堡壘。
一座,足以迎接他們的“神”,再次歸來的聖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