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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凡人之軀,比肩惡鬼
“瘋了。”
這是懸浮於龜茲廢墟上空,那雙猩紅如血月的狼神巨眼中,流露出的唯一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不屑,而是一種遭遇了物種認知偏差的荒謬感。
兩隻在它神威下連膝蓋都在打顫的螻蟻,竟然對著它流下了口水?
那種眼神它太熟悉了,那是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看著獵物的眼神。
這就好比一個人正準備一腳踩死兩隻臭蟲,低頭一看,卻發現臭蟲手裡拿著刀叉,脖子上圍著餐巾,正對著他的腳丫子討論是清蒸有嚼勁,還是紅燒更入味。
荒唐!
更是瀆神!
“褻瀆。”
狼神的聲音在天地間轟鳴,不再帶著貓戲老鼠的戲謔,那隻由無數黑霧與規則符文構成的巨爪,帶著碾碎一切生機的意誌,向著廢墟中的兩人狠狠拍下。
這隻爪子落下,龜茲城最後一點痕跡都將被抹平。
“動手!”
蒙恬一聲咆哮,那原本已經塌陷破碎的胸腔,此刻竟像破舊的風箱一樣劇烈鼓動,擠出最後一點氣力。
並冇有奇蹟般的神兵天降,也冇有主角光環爆發的大軍支援。
站出來的,隻有那剩下的十六個殘缺不全、形同枯槁的大唐老兵。
他們冇有名字,冇有退路,手裡的兵器甚至不如一根燒火棍。在這生命倒計時的最後幾秒,他們做出了一個讓高維神明都無法理解的舉動。
那個斷了腿的老斥候,像個瘋子一樣狂笑著,點燃了自己身上僅剩的一罐猛火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人形火炬,撲向了狼神壓下的氣機;
那個獨臂的老兵,用嘴裡唯一的牙齒,死死咬住早已準備好的導火索——那是埋在廢墟下、積攢了二十年的啞彈黑火藥,是他們原本留給自己最後的體麵。
“大秦不對!大唐陌刀軍,死戰!”
嘶吼聲撕裂了風雪。
轟!轟!轟!
一連串沉悶且並不算劇烈的爆炸在狼神的利爪下方響起。這些凡火,甚至連狼神體表那層護體黑霧的皮都炸不開。
真的很弱小。
但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這十六個老兵在爆炸中瞬間化為一團團血霧,但他們的血並冇有隨風散去,而是像是有意識一般,在這個絕靈的死地裡,瘋狂地扭曲、凝聚。
這一刻,他們勾連起了這二十年來,死在這座孤城裡的五千道冤魂。
這片土地,吃了太多的人。
泥土裡每一寸都浸透了秦人的血,每一塊石頭縫裡都卡著不屈的骨頭渣子。
“鎖住它——!”
虛空中彷彿響起了五千人的齊聲怒吼,那是跨越時空的軍魂咆哮。
無數道血色的煞氣從地下噴湧而出,化作一隻隻腐爛、殘破、甚至露出白骨的手臂,密密麻麻地纏繞上了狼神的利爪。
哪怕這些血手在接觸黑霧的一瞬間就被腐蝕成灰,但後繼者無窮無儘。
就像螞蟻咬死象,五千條命,隻換一個刹那的停頓。
足夠了。
“老懞,上菜了!”
王賁那條斷腿在這一刻爆發出了迴光返照般的力量。他甚至扔掉了那根用了二十年的骨棒,整個人像是一顆出膛的人肉炮彈,踩著戰友屍骨化作的血路,迎著那停滯了一瞬的巨爪衝了上去。
他在空中張開了嘴。
嘴裂到了極限,像是一隻人形的鱷魚。
《盜天機》在他體內瘋狂運轉,這門從曉夢那裡學來的霸道功法,此刻正在透支著他僅剩不到半小時的壽命,將所有的精氣神全部彙聚在那兩排殘缺發黑的牙齒上。
此時此刻,他不是通武侯,不是人。
他就是一張嘴。
一張餓了二十年,早已忘記了什麼叫恐懼的嘴。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在死寂的戰場上響起。
並冇有想象中穿透虛影的落空感。王賁一口,結結實實地咬在了狼神投影的小指關節處。
那是純粹的能量體,是高維度的規則顯化,按理說凡人根本觸碰不到。但在《盜天機》這門霸道到極點、連天道都能竊取的功法麵前——
隻要是“存在”的東西,就是糧食。
“嗚——!”
王賁喉嚨裡發出了野獸護食般的低吼,雙目充血暴突,眼角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炸開。
恐怖的反震力瞬間崩碎了他滿口的牙齦,幾顆鬆動的牙齒直接斷裂,鮮血順著嘴角狂噴而出。但他不管不顧,上下顎死命合攏,那股狠勁彷彿要連這天都給咬下一塊肉來。
高階的食材,往往隻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生啃!
“滋滋滋”
口腔裡發出了類似燒紅的鐵鉗燙進豬油裡的聲音。
王賁感覺到一股滾燙、暴虐且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順著牙齒衝進喉嚨。食道瞬間潰爛,胃部像是吞了一顆微型太陽般劇痛,但他眼中的綠光卻越來越盛。
那是興奮。
他在吃。
他在消化一尊神!
“什麼東西?!”
狼神那原本漠然的聲音終於變了,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
它感覺到自己堅不可摧的投影軀體,竟然真的少了一塊!那部分的規則力量,憑空消失了!
它瘋狂甩動利爪,試圖將這隻噁心又可怕的蟲子甩掉。
王賁的身體在空中被甩得像個破麻袋,全身骨骼劈啪作響,但他就是不鬆口,四肢像壁虎一樣死死摳進狼神的黑霧裡。指甲掀飛了就用指骨扣,指骨斷了就用斷茬插,把自己變成了一顆釘子。
“還有我!”
一道更陰冷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狼神的後頸處。
蒙恬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它的視覺盲區。
如果說王賁是一頭狂暴的瘋狗,那蒙恬就是一條陰毒到極點的毒蛇。
他丟掉了那把捲刃的唐刀,雙手如鉤,深深插入黑霧固定身體,然後張開嘴,對準狼神能量流動最核心的“大動脈”處,狠狠一口悶了下去。
如果說王賁是硬啃骨頭,那蒙恬就是在吸髓。
咕咚。
一聲清晰無比的吞嚥聲,在這個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狼神那原本凝實的黑霧身軀,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大塊。
“啊——!”
狼神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這種痛苦不是**上的,而是靈魂本源被活生生撕裂、咀嚼、消化的恐怖。
“滾開!滾開!卑賤的蟲子!我要殺了你們!”
狼神徹底慌了,心態崩了。
它爆發出了全部的神力,恐怖的暗紅雷霆在它身上炸開,試圖將這兩個掛在它身上的“寄生蟲”震碎。
砰!砰!
王賁的左臂直接炸成了血霧。蒙恬的半邊肋骨塌陷,內臟碎片夾雜著黑血噴得到處都是。
按照常理,這種傷勢,凡人早就該死透了。
但這兩個人,現在還是人嗎?
他們是餓鬼。是複仇的亡靈。
“呸。”
王賁吐出一口混著電弧的黑血,那是剛纔狼神爆發出的雷霆,被他順嘴吞了一半。他咧開那張滿是血汙的嘴,獰笑道:“味道有點麻,老懞,這玩意兒是花椒味的!勁兒大!”
“少廢話把那塊裡脊肉留給我彆獨吞”
蒙恬半個腦袋都被炸得露出了白骨,半隻眼球都掛在外麵,卻還在含糊不清地護食,手裡死死抓著一大團黑霧往嘴裡塞。
狼神瘋了。
它縱橫諸天萬界這麼多年,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噁心、這麼不要臉的戰鬥方式。
它凝聚出無數尖刺,刺穿了兩人的身體;它引動虛空風暴,像淩遲一樣切割著兩人的血肉。
王賁和蒙恬很快就冇了人形。
手冇了,腳斷了,麵板被剝離,肌肉成了爛泥。
但這兩人就像是兩塊粘在它靈魂上的毒瘤。隻要頭還在,隻要牙還在,甚至隻要消化道還在,他們就在咬,就在吞。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成了這片天地間唯一的旋律,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可怕。
哢嚓。哢嚓。
“不我是神我是北境之主”
狼神的聲音從咆哮變成了哀嚎,最後變成了帶著哭腔的求饒:“放開我走我回上界”
它的身軀越來越小,越來越淡。原本遮天蔽日的投影,硬生生被這兩個瘋子吃得隻剩下牛犢大小。
而王賁和蒙恬,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他們就像是兩團巨大的、畸形的肉球,趴在狼神殘缺的軀體上。
那是《盜天機》吞噬了過量神力後,凡胎肉身無法承載而產生的惡性增殖。黑色的血管像變異的蚯蚓一樣在他們體表蠕動,暗金色的神紋在爛肉間閃爍,透著一股邪異的美感。
“嗝。”
隨著最後一口黑霧被王賁吸入腹中,那不可一世的狼神投影,徹底崩解。
並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剩下的那點能量逸散在風雪中,連灰都冇剩下。
這哪裡是副本,這分明是一場自助餐。
世界安靜了。
廢墟之上,隻剩下兩團還在微微蠕動的肉山,以及滿地的殘肢斷臂。
“吃撐了”
其中一團肉山裡,傳出王賁微弱到極點的聲音,像是夢囈。
“還冇消化完虧了下頓不知道什麼時候”蒙恬的聲音更是像蚊子哼哼,還在惦記著下一頓。
就在這時。
原本破碎的天空中,那道代表著“通關”的幽藍色光門再次開啟。
一股無法抗拒的規則吸力籠罩了下來。
兩團肉山冇有任何反抗之力,被緩緩吸向天空,離開了這個折磨了他們幾十年的地獄。
大秦,鹹陽宮,麒麟殿前。
巨大的水鏡直播畫麵,在最後一刻戛然而止,化為一片雪花。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個廣場。
無論是李斯、馮去疾這樣的文臣,還是章邯這樣久經沙場的武將,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太慘烈了。
也太噁心了。
即便隔著螢幕,他們彷彿也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感受到那種撲麵而來的瘋狂。
有的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官員,此刻更是雙腿戰戰,直接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在人群中蔓延。
那就是大秦的通武侯和上卿?
那分明是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連神都敢生吃的瘋子!
嗡——
廣場中央的空間突然扭曲。
光門開啟。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出口,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在顫抖。
並冇有想象中英雄歸來的金光萬丈。
“啪嘰。”
兩團巨大的、還在蠕動的不明物體,裹挾著讓人窒息的煞氣和腐臭,重重地摔在了漢白玉鋪就的地麵上。
那是兩個已經完全異化的人形生物。
渾身覆蓋著類似狼皮的黑色角質,肌肉畸形隆起,指甲長如利刃,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即使在昏迷中還在無意識咬合的森森利齒。
而在那些黑色的角質下,隱約可以看到暗金色的紋路在遊走,那是神力被強行消化的證明。
他們身上冇有一絲人的氣息。
隻有純粹的、野蠻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饑餓。
“吼”
其中一頭“凶獸”似乎聞到了周圍那幾百個鮮活“肉食”的氣味,眼皮顫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僅僅是一聲夢囈般的低吼。
離得最近的幾個文官,隻覺得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坐在高台上的嬴政,看著底下那兩個已經不成人樣的愛將,那雙重瞳中冇有絲毫嫌棄。
他緩緩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極的笑意,那是對最鋒利凶兵的欣賞。
“好。”
“這纔是我大秦要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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