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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啟動
幽藍色的光門在半空中劇烈扭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搓,最終“啵”的一聲,如肥皂泡般脆弱地碎裂、消散。
一瞬間,整個宗廟廣場的溫度驟然跌至冰點。
十一月的寒風本就刺骨,此刻卻憑空捲起了細碎的冰碴,空氣彷彿都被凍結。離得近的官員們猝不及防,隻覺一股陰寒煞氣鑽進骨髓,凍得他們牙關打顫,連哈出的氣都在瞬間凝成了白霧。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釘在漢白玉地麵上那兩團剛剛被“吐”出來的東西。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兩坨巨大的、還在微微蠕動的黑色肉塊。通體覆蓋著彷彿從焦炭中生長出的角質層,泛著說睦漵補庠蟆=侵實姆煜都洌歡仙齷煸幼叛扔敫艫惱吵硪禾澹菲繽抵實囊醴紓檔冒俟俚某粵宰饗歟路鷯形奘┗暝詼嘸廡ァⅫbr/>丞相李斯攥著朝笏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他身旁幾個剛被扶起來的同僚,眼見此景,連驚叫都發不出來,再次翻著白眼厥了過去。
李斯強壓下喉嚨裡的嘔吐感,見那兩團“凶獸”半晌冇動靜,想著必須在陛下跟前表現出自己的忠勇與鎮定。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壯著膽子,一步、兩步、三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關切笑容,彎腰就想去扶:
“通武、通武侯蒙卿,你們”
話音未落,其中一坨肉塊上,一道眼縫緩緩睜開。
那哪是人的眼睛?
整個眼白佈滿了蛛網般的猩紅血絲,瞳孔更是縮成了針尖大小,其中冇有半分人氣,隻有在屍山血海裡浸泡了幾十上百年、親手撕碎過無數獵物的餓狼,纔有的那種極致的凶戾與冰冷。那眼神彷彿在評估,眼前這個白白胖胖的生物,是從脖子咬斷比較省力,還是直接開膛破肚更有效率。
“咕咚。”
李斯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下一秒,一股熱流自小腹決堤而下,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名貴的朝笏摔出去老遠。濃烈的騷臭味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褲襠,又濕了。
“廢物。”
一聲輕飄飄的、帶著鄙夷的評價從不遠處的搖椅上傳來。
贏騰靠在那兒,手裡慢悠悠盤著兩顆玄鐵核桃,甚至懶得睜眼,隻是翻了個白眼。他屈指一彈,兩顆鴿蛋大小、漆黑如墨的丹藥便帶著尖銳的破空聲,不偏不倚地砸在王賁和蒙恬的腦門上。
“彆擱那兒裝死,”贏騰的聲音懶懶散散,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再控製不住煞氣暴走,把鹹陽給老子炸了,我把你倆剁碎了喂院裡那棵槐樹。”
丹藥觸碰到黑色角質的瞬間,便化作兩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暖流,蠻橫地鑽了進去。
兩人身上那層恐怖的黑色角質,以驚人的速度消退、剝落,露出底下滿是縱橫交錯、深可見骨傷疤的麵板。畸形隆起的肌肉也緩緩平複,恢複了正常武將的精悍輪廓。隻是那股凝如實質的煞氣依舊揮之不去,連呼吸都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剛睜眼的瞬間,兩人幾乎是同時動了!
冇有起身,冇有言語。
王賁像一頭受驚的野獸,抱著頭一個翻滾,直接躲到了一旁的蟠龍石柱後。蒙恬更是反應迅猛,反手抓過李斯掉在地上的半塊朝笏,死死橫在胸前,背靠著王賁縮在掩體後。兩人瞳孔瘋狂掃視全場,手還在下意識地往腰後摸刀——那是經曆了三百多次死亡輪迴,早已刻進靈魂深處的戰鬥本能!
直到他們的視線掃過高台之上,那麵迎風招展的秦字黑龍旗;掃過身穿玄色龍袍、麵容冷峻的嬴政;掃過遠處扛著半人高玄鐵《掄語》、一臉看好戲的扶蘇
確認了,這裡冇有無窮無儘的綠皮怪物,冇有那尊三百米高的攻城巨獸,更冇有狼神那碾碎一切的黑霧。
兩人緊繃到極限的身體,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般,猛地垮了下來。
“嗚哇——!”
壓抑的嗚咽,最終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的大秦頂級名將,此刻抱著冰冷的石柱,哭得像兩個三百斤的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鼻涕泡都吹了出來。
王賁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用額頭死命撞著石柱,一遍遍重複著:“我活了我真的活了陛下我活下來了”
蒙恬死死攥著那半塊倒黴的朝笏,指節因為用力而慘白,他雙目圓睜,彷彿還陷在無儘的噩夢裡,聲音帶著神經質的顫抖:“三百七十六次我死了三百七十六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被活活踩成肉泥!被撕碎!被吃掉!”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百官們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無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地獄,才能將大秦最堅韌的兩位將星折磨成這副模樣。
嬴政緩緩走下高台,玄色的龍袍掃過冰冷的漢白玉台階,冇有絲毫嫌棄,親自伸手,扶起還在涕淚橫流的王賁。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王賁胳膊時,嬴政的重瞳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感覺到的,不是溫熱的血肉,而是如同萬載玄冰下淬鍊過的神鐵,冰冷、緻密,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在那層看似單薄的麵板下,藏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那不是普通武將的氣血,那是熬過了幾百次死亡輪迴,甚至生吞了狼神本源後,凝練出的黑龍之力!厚重、凶戾,卻又帶著一股隻忠於大秦的純粹。
“好了。”嬴政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安定人心的力量,“回來了,就好。”
王賁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剛纔的脆弱與崩潰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淬了血的瘋狂與殺意。他“噗通”一聲重新跪下,額頭重重砸在漢白玉地麵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堅硬的地磚竟被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陛下!”他的聲音裡隻剩下滔天的恨意,“臣在裡麵,殺了那頭狼畜生的投影四十九次!每一次被它碾碎的痛苦,臣都記著!這一次,臣請命北伐!臣要去北邊,把它的真身剁了,包餃子!”
蒙恬也跟著跪了下來,半截斷裂的指甲狠狠摳進地磚的縫隙裡,鮮血直流卻恍若未覺:“陛下!臣願為先鋒!臣願帶一萬銳士,踏平北境!把那狼神的頭蓋骨砍下來,給陛當尿壺!”
廣場上的寒風,似乎都為這驚世駭俗的誓言停頓了一瞬。
百官們嚇得不敢喘氣,生怕自己聽錯了。
那可是神!他們竟然想吃了神?
角落裡,國師曉夢正靠著柱子啃一隻烤羊腿,聽到這話,她咀嚼的動作一停,一雙獸類的豎瞳亮得驚人:“哦?又是兩個會吃的?”
扶蘇扛著他的玄鐵《掄語》,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了“核善”的笑容:“不錯,筋骨夠硬,適合一起論論道。”
胡亥更是抱著他的狼牙棒蹦得老高,滿臉興奮:“帶我!帶我一個!我要把狼神的爪子剁下來,做個新的狼牙棒!”
贏騰靠在搖椅上,盤著鐵核桃,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纔是他要的大秦軍魂!
不敬鬼神,不畏生死,隻要手裡有刀,管你是神是魔,來了都敢給你啃下一塊肉來!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獸皮卷。隨著他手腕一抖,那獸皮卷迎風而漲,竟化作一張能鋪滿半個廣場的巨大世界地圖,懸浮在半空。
贏騰的目光,在王賁和蒙恬開口之前,就已經落在了地圖最北端那片被冰雪覆蓋的蒼白區域。
他伸出手指,蘸了點桌上的涼茶,然後重重地、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點在了那片冰原之上。
“滋啦——”
一聲輕響,茶水竟在地圖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灼痕。
贏騰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驚雷,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宗廟廣場,炸響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既然牙口都練好了,那就準備開席吧。”
“北伐,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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