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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直播,嬴政沉默了
鹹陽宮,麒麟殿外廣場。
陽光正好,金色的琉璃瓦折射出暖意,幾隻飛鳥停在簷角梳理羽毛。與那座無論春夏秋冬都飄著血腥味與腐臭氣的龜茲孤城相比,這裡像是另一個維度的天堂。
朝會剛散,文武百官並未離去。
那個身穿玄色壽衣、手裡總是盤著兩顆鐵核桃的老祖宗贏騰,今日難得冇有躺在宗廟的搖椅上,而是讓人在廣場中央架起了一麵巨大的水鏡。
“都彆急著走。”
贏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眼皮都冇抬一下,“那兩個去進修的小猴子,算算時間,裡頭也該過去好幾年了。讓你們這群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傢夥,看看什麼叫大秦的‘福報’。”
李斯站在文官之首,手裡捧著笏板,心裡多少有些泛酸。
通武侯王賁和蒙恬,那是何等的運氣。老祖宗親自開小灶,送進那個什麼“副本”裡去曆練。聽說道家天宗曉夢國師出來之後,實力能直接對標神魔。
這等機緣,怎麼就落不到咱們文官頭上?
不少大臣也是交頭接耳,臉上掛著羨慕的神色。在他們看來,這所謂的“曆練”,大概就是在一處洞天福地裡,吃著靈丹妙藥,練著絕世神功,最多也就是打打木人樁。
嬴政身著黑金龍袍,大步走上高台。
他冇有坐龍椅,而是負手立於台階之上,目光掃過下方那群滿臉期待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老祖宗,開始吧。”嬴政淡淡道。
贏騰放下茶盞,屈指一彈。
嗡——
廣場中央那麵巨大的水鏡劇烈震顫,原本模糊混沌的鏡麵瞬間清晰,如同一塊巨大的畫布被撕開,露出了後麵淋漓的鮮血。
“嘔——”
畫麵剛一出現,前排的幾個文官直接冇忍住,捂著嘴發出了乾嘔聲。
冇有洞天福地。
冇有靈丹妙藥。
甚至連色彩都是灰暗絕望的。
畫麵中,是一座破敗到了極致的孤城。寒風捲著黑色的沙礫,漫天遍野都是令人窒息的綠色浪潮。
鏡頭拉近。
一個渾身漆黑、如果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是人的生物,正蹲在一堆殘肢斷臂裡。
那是王賁。
但他已經冇了通武侯的威風。他頭髮如枯草般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左眼是一個黑黢黢的血洞,裡麵塞著一塊打磨過的黑石。
他手裡抓著一隻長滿綠毛、流著黑血的大腿——那是從某種妖魔身上砍下來的。
此時的王賁,正像是一條護食的野狗,張開滿口參差不齊的尖牙,狠狠地撕咬著那條生肉。
撕啦。
連皮帶肉,咀嚼聲通過水鏡,清晰地在死寂的鹹陽宮廣場上迴盪。
黑色的毒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他胸口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爛皮甲上。
“這這是通武侯?”
李斯手中的笏板“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張臉煞白如紙,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哪裡是人?這分明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畫麵一轉。
城牆缺口處。
蒙恬正半跪在地上,他的肚子被劃開了一道恐怖的口子,腸子流出來半截,混雜著泥土和冰渣。
但他冇有慘叫,甚至臉上還掛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在他麵前,一頭身高三米的綠皮精英怪正舉起狼牙棒。
蒙恬用那隻僅存的右手,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嗤嗤冒煙的炸藥包,然後猛地向前一撲,在這個距離,直接將炸藥包塞進了那怪物的嘴裡。
“請你吃頓熱乎的!”
轟!
火光吞噬了一切。
鹹陽宮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羨慕嫉妒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渾身顫抖,眼神驚恐。
這叫機緣?
這分明就是送死!這分明就是煉獄!
“陛下”李斯聲音顫抖,抬頭看向台階上的嬴政,“這這也太慘烈了。通武侯他們會不會瘋掉?”
嬴政冇有回答。
他那雙重瞳死死地盯著畫麵中那個在火光中灰飛煙滅的身影,以及那個還在麵無表情啃食妖肉的獨眼王賁。
“瘋?”
嬴政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金鐵交鳴的冷硬,“你看他們的眼睛。”
李斯壯著膽子看去。
畫麵中,剛剛吃完一隻妖腿的王賁抬起了頭。
那隻獨眼裡,冇有恐懼,冇有絕望,甚至冇有痛苦。
隻有一種東西。
饑餓。
對食物的饑餓,對活著的饑餓,對殺戮的饑餓。
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將尊嚴踩在腳下,隻為了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一口氣的極致瘋狂。
“這是野獸的眼神。”
嬴政緩緩吐出一口氣,袖中的手緊緊握住,“我大秦銳士,以前是虎狼。但虎狼尚知疼痛,尚有退路。而現在的他們,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不得不吃人的饕餮。”
“這纔是真正的‘意念鑄劍’。”
一直站在角落裡啃著一隻燒雞的國師曉夢,此刻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聲音清冷地插了一句。
她看著畫麵中的場景,眼中難得流露出一絲認可。
“心不死,劍不斷。”
曉夢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那個地方,**的死亡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他們每死一次,那股要把天都咬下一塊肉的怨氣和執念,就會把魂魄錘鍊得更堅韌一分。就像打鐵,千錘百鍊,方成精鋼。”
說到這裡,曉夢瞥了一眼那些臉色蒼白的文官,嗤笑一聲:“你們以為的神力,都是靠命填出來的。”
李斯默然。
他撿起地上的笏板,重新站好。這一次,他眼中的羨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如果是自己進去,恐怕連第一天都活不下來。
畫麵中,戰鬥還在繼續。
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那頭高達三百米的披甲巨獸再次出現。
這是副本裡的最終boss,每一次輪迴的終結者。
王賁站了起來。
他把手裡剩下的骨頭當成暗器,狠狠地砸向巨獸的腳趾,然後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像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衝向了大象。
冇有任何懸念。
一隻遮天蔽日的大腳落下。
但在被踩成肉泥的前一瞬,王賁做了一個動作。
他冇有求饒,冇有閉眼。
他高高地舉起了那隻僅剩的左手,對著天空,對著那頭巨獸,也彷彿是對著正在觀看這一切的鹹陽君臣——
豎起了一根筆直的中指。
噗嗤。
畫麵變成了一片血紅的馬賽克。
“哈哈哈哈哈!”
高台之上,嬴政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這笑聲裡冇有悲痛,隻有一種暢快淋漓的豪邁。
“好!好一個王賁!好一個豎子!”
嬴政指著那片已經黑下去的水鏡,轉身看向群臣,眼中的金光彷彿要燃燒起來,“看見了嗎?這就是朕的大秦武侯!哪怕是死,也要啐老天爺一臉唾沫!”
“即便變成鬼,也是我大秦最凶的鬼!”
群臣受到感染,那種壓抑的恐懼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熱血沸騰的悸動。
是啊。
這就是大秦。
神魔若要吃人,那大秦銳士就先崩了它的牙!
贏騰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後一口茶,將茶盞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廣場上的熱血氣氛瞬間一滯。
“這就感動了?”
贏騰眼皮耷拉著,重新掏出兩顆鐵核桃,在手裡轉得哢哢作響,語氣裡滿是嫌棄。
“外界一日,裡麵十年。”
“按那個時間流速,他們已經在裡麵死了八次。”
贏騰伸出八根手指,晃了晃,“八次輪迴,幾十年光陰,就學會了吃生肉和豎中指?嘖,進度太慢。”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揹著手往宗廟方向走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評價:
“早著呢。”
“這群皮猴子,還冇學會怎麼真正地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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