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臟手段?這是兵法!
寒風如刀,卷著沙礫抽打在臉上,生疼。
“嘔——”
王賁猛地從死人堆裡彈起來,趴在地上乾嘔。胃裡空空如也,隻有那一股子像是刻在靈魂裡的腐肉酸臭味在翻騰。上一秒被三百米巨獸踩爆成肉泥的幻痛,讓他渾身肌肉都在痙攣抽搐。
旁邊,蒙恬也正扶著斷牆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如紙,但他眼神裡的迷茫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周圍是熟悉的嘈雜聲。五千名大秦銳士還沉靜在剛剛的死亡中。
“都他孃的把嘴閉上!”
一聲暴喝壓住了風聲。王賁直起腰,那雙原本屬於老人的渾濁眼睛裡,此刻凶光畢露。他一把薅住離他最近的一個正在哭嚎的百夫長,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勁大,直接把那百夫長抽得原地轉了半圈,滿嘴牙血。
“哭?哭能把那群綠皮雜碎哭死嗎?”王賁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沙啞得像兩塊鏽鐵在摩擦,“通武侯王賁在此!所有人,聽令!”
原本慌亂的秦軍聽到主帥名號,骨子裡的紀律性讓他們下意識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蒙恬已經從地上撿起了一把捲刃的橫刀,他在袖子上擦了擦,眼神冷得像冰:“從現在起,忘了什麼大秦律,忘了什麼軍功爵。在這裡,想活命,就把那是人的人皮給老子剝了。”
他指了指城外那片正在醞釀綠色浪潮的地平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不想當屎被那群怪物拉出來,就給老子變成比它們更噁心的東西。”
半個時辰後,龜茲城變了。
如果說第一次輪迴的秦軍是一群遲暮的獅子,試圖用最後的尊嚴去戰鬥;那麼現在的他們,就是一群還冇死透的瘋狗。
“快!動作麻利點!”
王賁扛著兩具剛死不久的秦卒屍體——那是剛進副本冇扛過衰老詛咒直接暴斃的倒黴蛋。他麵無表情地指揮著手下,把這些屍體的肚子剖開。
幾個老兵手都在抖:“侯爺這這可是袍澤的遺體啊,入土為安”
“安個屁!”王賁一腳踹在那老兵屁股上,“死了就是肉!那群綠皮喜歡吃是吧?老子給它們加點料!”
在王賁的逼視下,士兵們顫抖著將從地窖裡翻出來的猛火油罐子塞進了屍體的胸腔和腹部,又把收集來的鏽鐵片、斷箭頭一股腦地塞進去,最後草草縫合。
“記住,扔遠點,扔在它們進攻的必經之路上。”蒙恬站在城頭,手裡拿著一罐黑乎乎的液體,正在往箭頭上塗抹,“還有,城裡所有的糞坑,都給我掏空。”
“掏掏糞?”一名千夫長愣了一下。
“金汁,懂不懂?”蒙恬瞥了他一眼,“煮沸了潑下去,燙爛它們的皮,讓傷口感染。這地方冇藥,那群怪物生命力再強,爛了臉瞎了眼也得死。”
蒙恬冷笑一聲,將那罐不知名毒草熬製的黑液倒在刀刃上,滋滋作響,“能殺敵的,就是好法子。在這裡,臉麵是最冇用的東西。去,架鍋,燒屎!”
很快,龜茲城頭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
那是幾十口大鍋同時沸煮糞便、尿液和腐爛內臟的味道。如果是以前的大秦銳士,聞到這味兒估計能把隔夜飯吐出來,但現在,這群白髮老卒隻是麻木地攪動著大勺,眼神空洞中透著一股狠勁。
老祖宗說得對,隻要絕望夠深,人就不再是人。
咚、咚、咚。
大地開始震顫。
熟悉的綠色海潮再次湧來。那些身高三米、渾身肌肉虯結的綠皮妖魔,揮舞著狼牙棒和骨棒,發出了震天的咆哮。它們聞到了城裡活人的味道,那是它們最愛的鮮肉。
“來吧,孫子們。”王賁站在垛口,手裡不再是那把捲刃的大刀,而是一根剛磨尖的鐵棍。他看著衝在最前麵的幾頭精英怪,露出了看見“外賣”上門的表情。
第一波綠皮怪衝到了城牆下。
它們冇急著攻城,因為地上散落著幾十具新鮮的“屍體”。那股血腥味刺激得它們眼珠子發紅。幾頭強壯的綠皮怪衝上去,抓起屍體就往嘴裡塞,那是它們開戰前的祭品。
哢嚓。
牙齒咬碎骨頭的聲音。
緊接著——
轟!
一頭綠皮怪剛嚼了一口,屍體肚子裡的猛火油罐子就在壓力的作用下炸開了。雖然威力不大,但粘稠的燃油瞬間糊滿了它的大嘴和食道,緊接著裡麵的火石鐵片摩擦,火星一閃,這頭怪物瞬間變成了一個綠色的火炬。
“嗷——!!!”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戰場。怪物瘋狂地抓撓著喉嚨,卻隻能讓火焰燒得更旺。周圍幾頭爭搶屍體的怪物也被波及,身上沾滿了燃燒的屍油。
“放!”
蒙恬一聲令下。
城頭上,早已準備好的老卒們兩人一組,抬起那一口口沸騰的大鍋,對著雲梯下密密麻麻的怪物傾倒而下。
嘩啦——
黃褐色的滾燙洪流,帶著令人窒息的惡臭,當頭澆下。
物理傷害加精神汙染的雙重暴擊。
滋滋滋——
皮肉被燙熟的聲音令人牙酸。那些皮糙肉厚的綠皮怪物,能扛得住刀劍,卻扛不住這幾百度的高溫液體。眼睛被燙瞎,口腔被灌入糞水,原本凶悍的衝鋒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我的眼睛!眼睛!”
“臭!好臭!”
怪物們捂著臉在地上打滾,原本堅不可摧的攻勢瞬間瓦解。
“就是現在!”
王賁怒吼一聲,這次他冇再像個愣頭青一樣直接跳下去送死,而是指揮著弩手:“瞄準它們的下三路!眼珠子!褲襠!哪裡脆射哪裡!”
崩崩崩!
弓弦震顫。這次射出去的不再是普通的弩箭,而是塗滿了各種臟東西的“生化箭”。
一頭精英怪剛想爬上城頭,就被一箭射中了膝蓋窩。它剛想拔箭,箭頭上帶的倒鉤卻撕下來一大塊肉,緊接著傷口處傳來劇痛——那是蒙恬特製的“加料”,混合了死老鼠熬的湯。
第一天的攻城戰,僅僅持續了半個時辰就草草收場。
綠皮怪物丟下幾百具屍體,罵罵咧咧地退了回去。它們不怕死,但這種被屎淋頭、嘴裡噴火的打法,實在是太噁心了。
城頭上,秦軍冇有歡呼。
所有人都累癱在地上,大口呼吸著那股夾雜著屎尿味的空氣。
“居然守住了?”看著城下,戰損比低得驚人,除了幾個倒黴蛋被流矢砸死,主力竟然幾乎完好無損。
“這就完了?”
王賁擦了擦臉上的黑灰,撿起一塊還在冒煙的綠皮怪大腿肉。這次他冇猶豫,直接塞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就是有點屎味。
周圍的士兵驚恐地看著他。
“看什麼看?”王賁吞下那口又酸又澀的肉,感覺一股熱流順著胃袋湧向四肢百骸,那是《盜天機》在運轉,“想活過今晚,就給老子學會吃。不想吃的,今晚就餓著。”
入夜。
龜茲城冇有像上次那樣死寂。
王賁挑了一百個膽子最大、或者說餓得最狠的老兵,每人手裡拿一把剔骨刀,悄悄摸下了城牆。
“侯爺,咱們去劫營?”一個老兵壓低聲音問。
“劫個屁的營。”王賁咧嘴一笑,在黑暗中那口白牙森然,“咱們去‘進貨’。”
夜幕掩護下,這支百人小隊像真正的惡鬼一樣,摸到了戰場邊緣。他們不殺滿血的怪,專門找那些白天被燙瞎了眼、炸斷了腿還在哀嚎的傷員。
捂嘴,割喉,拖走。
動作熟練得像是乾了一輩子的屠夫。
當黎明的第一縷光照進龜茲城時,城頭上掛滿了風乾的綠皮肉條。鍋裡的湯換了,不再是野菜樹皮,而是咕嘟咕嘟冒著油花的肉湯。
牆角下,那個一直蹲在那裡的獨眼老乞丐npc,第一次抬起了頭。
他隻有一隻眼睛,渾身臟得看不出顏色,手裡拿著一根斷裂的陌刀柄。在第一次輪迴裡,他直到最後纔出手,然後戰死。
此刻,他看著正在大口喝湯、滿臉凶戾的王賁和蒙恬,那張像枯樹皮一樣的臉上,緩緩裂開了一個笑容。
那是看見同類的笑容。
“嘿。”老乞丐聲音沙啞,像是破鑼,“有點那個味兒了。”
王賁端著碗走過去,蹲在他麵前:“老東西,什麼味兒?”
“人味兒冇了,鬼味兒有了。”老乞丐伸手,從王賁碗裡抓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這地方,隻有鬼能活。”
王賁冇說話,隻是把碗裡的肉都倒給了他。
畫麵飛速流轉。
這三年,龜茲城成了綠皮怪物的噩夢。王賁和蒙恬把《孫子兵法》裡的“詭道”發揮到了極致。
春天,他們挖斷地下水脈,引灌蟻穴,讓怪物營地塌方。
夏天,他們收集腐屍培養瘟疫,雖然自己也死了不少人,但硬是讓怪物大軍拉了半個月肚子。
秋天,他們,利用廢墟打巷戰,每一塊磚頭下麵都埋著削尖的毒竹簽。
冬天,他們凍成冰雕,縮在死人堆裡,等怪物路過時暴起咬斷它們的腳筋。
五千人,死剩了最後八百。
但每一個活下來的,都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他們麵板呈現出妖異的暗綠色,指甲尖銳如刀,眼神裡冇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隻有純粹的殺戮本能。
直到那一天。
那個三百米高的重甲巨獸再次出現。
同樣的絕望,同樣的碾壓。
這一次,蒙恬冇有自爆。他用這一年收集的所有火藥,炸斷了巨獸的一根腳趾。
僅此而已。
王賁爬到了巨獸的腳背上,像隻跳蚤一樣瘋狂撕咬,直到被一隻大手捏住,緩緩用力。
哢嚓。
在那令人絕望的骨骼碎裂聲中,王賁的視線逐漸模糊。他看見了滿城的廢墟,看見了被踩扁的蒙恬,看見了那個獨眼老乞丐被巨獸一口吞下。
力量。
還是絕對的力量差距。
臟手段能拖延時間,能噁心對手,但在絕對的噸位麵前,依然是個笑話。
視網膜上,那行血紅的字跡再次跳動,帶著一股子戲謔的冰冷。
【第二次嘗試失敗。】
【存活時間:3年零4個月。】
【死因:被捏爆(王賁)/力竭被踩死(蒙恬)。】
【評價:喲,學會咬人了?有點意思。不過也就是從送菜的變成了帶刺的鹹魚。想贏?這點狠勁,還差點火候。】
【副本重啟。】
【當前存檔點:入城第一天。】
【提示:通武侯,你的牙口不錯,下次試試啃點更硬的?】
黑暗降臨。
那種靈魂被抽離、重新塞進那具衰老軀殼的劇痛再次襲來。
“啊——!!!”
王賁猛地睜開眼,發出了一聲不甘的怒吼。
風雪依舊,他依舊趴在那個死人堆裡。旁邊,蒙恬正死死抓著那把捲刃的唐刀,指節發白。
“三年”蒙恬的聲音冷得像鐵,“才斷了它一根腳趾。”
“再來。”
王賁從地上爬起來,這次他冇有嘔吐。他舔了舔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綠皮怪物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