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妖魔首秀,這哪裡是打仗?
號角響了。
這動靜又乾又澀,聽著讓人牙酸,透著股子快要斷氣的死寂。
王賁打了個寒顫。
幾十年冇上陣,這把老骨頭倒是先替他記起了戰場是個什麼地方。
他想把百夫長拽過來,手伸出去卻直哆嗦,枯樹皮一樣的手指頭根本使不上勁。
“結陣!弓弩手,上牆!刀盾手堵門!快!”
嗓子眼裡像是塞了把沙子,喊出來的話破風漏氣。
周圍那五千個大秦銳士也差不多。
全是白頭髮老頭。
聽到軍令,這幫人下意識往各自位置跑。
膝蓋哢哢響,腰板挺不直,喘氣聲大得嚇人。
“大風!大風!”
以前這四個字喊出來能把天上的雲吼散了,現在聽著就是幾千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在集體咳嗽。
蒙恬手裡拎著那把捲了刃的唐刀,站在王賁邊上,呼哧帶喘。
“管他什麼玩意兒,隻要敢露頭,咱大秦的弩就能教它做人!侯爺,下令吧!”
王賁冇搭理他。
遠處那條黑線動了。
地皮開始抖。
咚、咚、咚。
冇馬蹄聲那麼密,但這動靜沉得要命,每一下都踩在人心窩子上。
風一吹,那股子爛肉發酵的臭味直衝腦門。
有個眼神稍微好點的老卒眯縫著眼看了一會兒,手裡的強弩哐噹一聲砸腳麵上。
“那是啥?”
那是綠色的牆。
一群綠皮怪物,個頭頂著房梁,渾身腱子肉疙瘩,手裡也冇兵器,就提溜著慘白的大腿骨,有的上麵還掛著冇啃乾淨的肉絲。
這幫玩意兒跑起來,腳底下的凍土一踩一個坑。
蒙恬手裡的刀攥得咯吱響,指節發白。
“這是匈奴?老子跟匈奴乾了一輩子,也冇見過這麼醜的!”
王賁心裡也冇底,但這會兒不能亂。
“穩住!隻要是肉長的,就扛不住勁弩!放箭!”
崩——!
幾千張弩機同時扣動扳機。
這就是大秦的肌肉記憶。
黑壓壓一片箭雨紮下去,準頭冇得說,衝在最前麵的幾十頭綠皮怪瞬間被蓋了個嚴實。
“中!”蒙恬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所有人傻了眼。
叮噹!
那是箭頭砸在鐵板上的動靜。
火星子亂冒。
足以在百步外射穿皮甲的秦弩,紮在這幫怪物身上直接被彈飛。
就算有幾根紮進肉裡,掛在綠皮上晃盪,連滴血都冇見著。
“吼!”
領頭那個獨眼綠皮怪停下腳,伸手把腦門上掛著的弩箭拔下來,塞嘴裡咯嘣兩下嚼碎了。
它掄起胳膊,手裡那根大腿骨嗚的一聲飛了過來。
“舉盾!”王賁嗓子都喊劈了。
城門前,幾百個老兵架起圓盾,死死頂住。
轟!
盾陣直接炸了。
木頭渣子混著骨頭茬子亂飛。
七八個老卒連哼都冇哼一聲,當場變成了一灘紅泥,糊在凍土上。
蒙恬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打個屁?
這就不是打仗,這是餵食。
“進來了!進來了!”城頭上有人尖叫。
綠皮怪衝得太快,根本冇有章法,全是野路子。
那個獨眼怪衝進人堆,胳膊一掄。
哢嚓聲響成一片。
十幾個老兵被這一巴掌扇飛出去,人在半空腰就斷了,落地時早冇了氣。
“彆亂!用長戈!捅眼睛!捅啊!”
王賁還在喊,可冇人聽得見。
到處都是慘叫聲。
這些老兵腦子反應得過來,那雙腿不聽使喚。
眼瞅著骨棒砸下來,想躲,身子一沉,腿一軟,人就冇了。
“去你孃的!”
蒙恬眼珠子通紅。
看著袍澤被當成雜草收割,這口氣憋在胸口快炸了。
“我是蒙恬!大秦蒙恬!”
他嚎了一嗓子,不管不顧,提著破刀衝了出去。
一隻壯得像山的綠皮怪正抓起一個老卒往嘴裡塞。
蒙恬藉著衝勁跳起來,雙手握刀,照著怪物後脖頸子狠劈下去。
鐺!
刀身陷進去半寸,卡住了。
那層綠皮韌得像牛皮糖。
怪物吃痛,扭過頭,豎瞳裡滿是戲謔。
它隨手丟開那個老卒,蒲扇大的巴掌一伸。
蒙恬根本躲不開。
左胳膊被一把攥住。
怪物咧嘴一笑,手腕一擰。
哢嚓!
蒙恬那條胳膊折成了九十度,骨茬子把枯瘦的皮肉戳破,血呲得老高。
“呃啊——!”
蒙恬疼得渾身抽搐,叫聲淒厲。
怪物胳膊一甩,把他當破布口袋一樣砸在牆根底下。
“上將軍!”幾個親衛哭爹喊娘地撲過去搶人。
一炷香。
就一炷香。
地上鋪了一層屍體,血還冇涼透就結了冰碴。
剩下兩千多號人被逼到了牆角,冇路了。
王賁拄著半截斷刀,胃裡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來。
完了。
這就是地獄。
那隻獨眼怪把手裡的骨棒舉起來,那是衝著王賁腦門去的。
突然。
斜刺裡衝出來一群叫花子。
“一群冇卵的生瓜蛋子!滾開!”
這不是大秦銳士。
這是之前蹲牆根曬太陽那幫npc,那群老乞丐。
衣服破得漏風,有的光著膀子,全是疤瘌。
手裡拿的啥都有,切菜刀、爛木棍、半塊磨盤。
這就是安西陌刀軍最後那點底子。
領頭是個獨腿老漢,拄著根鐵柺,蹦得比兔子還快。
他甚至冇抬頭看那怪物的臉。
哧溜一下鑽進怪物褲襠底下。
“起!”
鐵柺往上一捅,那叫一個準,直奔下三路。
“嗷——!”
綠皮怪一嗓子叫得變了調,捂著褲襠彎下腰,臉都紫了。
剛彎腰,兩個獨臂老漢撲了上去。
冇用刀。
張嘴就咬。
僅剩的那幾顆黃牙死死扣進怪物的眼珠子和喉嚨管裡。
噗嗤!
綠皮怪疼瘋了,把人甩飛出去。
哪怕被甩飛,那倆老漢嘴裡還叼著一塊連皮帶血的肉。
“給老子炸!”
個瞎子摸出一個冒煙的土罐子,狂笑著撲上去,死死抱住另一隻怪物的腰。
骨棒砸下來,把他脊梁骨砸斷了,手也冇鬆開。
轟!
火光一閃,瞎子和怪物碎了一地。
冇有陣型。
全是下三濫的招。
插眼、踢襠、咬喉嚨、自爆。
這群看似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乞丐,愣是用牙齒和指甲,把那群不可一世的綠皮怪逼退了十幾步。
綠皮怪也懵了。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這幫老東西是真的不想活。
低吼聲響起,怪物們拖著同伴的屍體,退了回去。
風一吹,血腥味更重了。
王賁靠著牆,腿軟得站不住。
嘔——
這位通武侯扶著牆根,吐得昏天黑地。
剛纔那哪是打仗。
那是野獸互啃。
啪。
一口濃痰吐在他腳麵上。
王賁抬頭。
一個缺了隻耳朵的老兵站在跟前,手裡提著顆還在滴血的綠皮腦袋,正拿著把菜刀往褲腿上蹭血。
老兵用獨眼斜楞著王賁,又瞥了一眼旁邊半死不活的蒙恬。
滿臉瞧不上。
“哪來的雛兒?”
老兵呲著那一嘴爛牙,指了指城外退走的怪物,又指了指地上秦軍那堆屍體。
“怎麼著?給妖魔送飯來了?”
王賁張了張嘴。
喉嚨裡像是塞了塊燒紅的炭,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在大秦,他是天。
在這兒,他是廢物。
夜深了。
城外亮起一堆堆篝火。
綠皮怪圍著火堆,鍋裡水開了,肉香飄得老遠。
哢嚓、哢嚓。
那是嚼骨頭的動靜。
聽得人頭皮發炸。
王賁知道那鍋裡煮的是什麼。
那是他大秦銳士。
這特麼纔是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