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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開啟：白髮龜茲，滿城儘是老兵
贏氏宗廟，庭院。
寒風捲著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贏騰斜倚在搖椅裡，眼皮耷拉著，彷彿下一秒就要睡去。他麵前，王賁與蒙恬兩位大秦上將軍，如同兩尊鐵塔，筆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上的血痂已經凝固成暗紅色。
“想好了？”贏騰的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喜怒，“那地方，可不是請客吃飯。我醜話說在前頭，死亡率，九成九。”
他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而且，進去之後，裡麵的光景跟外麵不一樣。外麵一天，裡麵十年。”
十年！
王賁與蒙恬的身軀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十年征戰，足以讓一個少年郎變成滿臉風霜的百戰老卒。而他們，將在一個生死不知的地方，度過不知多少個“十年”。
“臣，無悔！”王賁率先開口，聲音嘶啞卻堅定如鐵。
“臣，願往！”蒙恬緊隨其後，將腰桿挺得更直。
他們很清楚，若不抓住這次機會，他們就將徹底淪為被時代車輪碾過的塵埃。與其在鹹陽宮中被當成泥塑供奉，不如在血與火中，為自己，也為身後的家族，搏一個未來。
“行吧。”贏騰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就去挑人。記住，隻要最不怕死的。哦，對了，進去之前，讓他們把該寫的都寫好，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省得到時候，家裡哭哭啼啼的，煩人。”
三日後，鹹陽西郊，十裡坡。
五千名大秦銳士，在此集結。
他們是王賁與蒙恬從各自麾下，親手挑選出的精銳中的精銳。每一個人，都至少手刃過百名敵人，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像淬過血的刀鋒。
但此刻，這五千柄最鋒利的刀，卻都沉默著。
他們席地而坐，膝上放著一塊簡陋的木牘，手中握著一柄粗糙的刻刀。
冇有訣彆的悲壯，冇有生離的哭喊。
隻有刻刀劃過木牘的“沙沙”聲。
他們在寫遺書。
寫給家中的父母妻兒，寫下此生最後的牽掛。
王賁與蒙恬站在佇列的最前方，他們同樣在寫。王賁的遺書很簡單，隻有寥寥數語，囑咐兒子王離，忠於陛下，守好大秦的疆土。
蒙恬則寫了很久，他告訴弟弟蒙毅，若自己回不來，便將他的骨灰，灑在長城之上。
寫完最後一筆，蒙恬將刻刀放下，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眼前這五千張年輕而堅毅的麵孔。
“袍澤們！”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此去，九死一生！”
“我蒙恬，不能保證帶你們活著回來。”
“但我能保證，你們的血，不會白流！你們的名字，將與大秦的榮耀，一同刻在青史之上！”
“風！風！大風！”
五千銳士猛然起身，用刀柄重重捶打著胸甲，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就在此時，前方的空間，毫無征兆地扭曲起來。
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漩渦，憑空出現。漩渦的中心漆黑如墨，彷彿連線著另一個未知的世界。一股肉眼可見的森然寒氣，從光門內瘋狂湧出，所過之處，地麵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贏騰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光門旁邊，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壽衣，手裡盤著兩顆鐵核桃。
“都寫完了？”他瞥了一眼眾人手中的木牘，撇了撇嘴，“磨磨唧唧的。上路吧。”
有那麼一瞬間的遲疑。
麵對那通往未知的死亡漩渦，即便是最悍不畏死的勇士，也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一群慫包。”贏騰罵了一句。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佇列前方。
對著一名還在猶豫的百夫長，抬腳就是一踹。
“砰！”
那名身高八尺的壯漢，連反應都來不及，就像個沙包一樣，被贏騰輕飄飄的一腳，直接踹進了漩渦之中，連聲慘叫都冇發出，便消失不見。
“還有誰想讓老子送一程的？”贏騰收回腳，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殺！”
王賁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怒吼一聲，將遺書塞入懷中，提著長戟，第一個衝進了光門。
“跟上！”蒙恬緊隨其後。
有了主帥帶頭，剩下的五千銳士再無猶豫，如同黑色的潮水，義無反顧地湧入了那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天旋地轉。
王賁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撕扯、拉伸、碾碎，又重組。
五臟六腑彷彿都錯了位，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睜開雙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冰冷。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屍堆之中。殘肢斷臂，凝固的黑血，一張張因為恐懼而極度扭曲的麵孔，構成了這幅人間地獄的景象。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腐爛的惡臭，瘋狂地鑽入他的鼻腔，讓他幾欲作嘔。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那雙足以開碑裂石的手臂，此刻竟變得軟弱無力。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愣住了。
那是一隻怎樣的手？
麵板乾枯、褶皺，如同老樹的樹皮，上麵佈滿了深褐色的老年斑。指甲渾濁、乾裂，關節因為常年的勞損而變得粗大、變形。
這不是他的手！
他王賁正值壯年，氣血如虹，一雙鐵拳能生撕虎豹！
這分明是一隻行將就木的老人的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頰，摸到了一臉縱橫交錯的溝壑。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入手處，是一片枯草般的乾澀與粗糙。
他緩緩地，從屍堆裡拔出一柄斷裂的環首刀，用那尚算光滑的刀麵，照向自己。
刀麵上，映出了一張無比陌生的臉。
兩鬢斑白，額頭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一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卻變得渾濁而疲憊。
王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不”
他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侯爺？”
一個同樣蒼老、沙啞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王賁猛地轉頭，看到蒙恬正拄著一柄刀，艱難地從另一處屍堆中爬起。
蒙恬的情況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原本烏黑的長髮，此刻已是灰白一片，臉上佈滿了和他一樣的皺紋。他手中的，也不再是熟悉的秦劍，而是一把刀身狹長、刀刃上佈滿豁口的唐刀。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屍山血海中站了起來。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眼神中充滿了同樣的驚恐與不敢置信。
五千名正值巔峰、氣血鼎盛的大秦銳士，此刻，無一例外，全都變成了一群鬚髮皆白、步履蹣跚的殘兵。
他們的身體，被抽走了數十年的光陰。
他們的力量，被歲月無情地剝奪。
這裡是哪裡？
就在眾人陷入死寂的絕望中時，城頭之上，突然響起了一陣蒼涼而悲壯的號角聲。
“嗚——”
緊接著，一個沙啞到極致，彷彿用儘了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的嘶吼聲，響徹了整個戰場。
“安西都護府，龜茲城！”
“大唐陌刀軍！”
“死戰——！”
與此同時，大秦，宗廟。
贏騰躺在搖椅上，悠哉地喝著茶。
他麵前的虛空中，正懸浮著一麵巨大的、如同水鏡般的光幕。光幕上顯示的，正是王賁等人所在的、那座屍橫遍野的孤城。
“一群小崽子，這才哪到哪。”
贏騰看著光幕中那群陷入絕望的“老兵”，撇了撇嘴，臉上冇有絲毫的同情。
“先活下來，纔有資格去砍北邊那頭狼神。”
他喃喃自語著，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片冰封的草原，以及草原之上，那雙正在對中原虎視眈眈的、碧綠色的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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