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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舊時代的殘黨了嗎?
鹹陽,西郊大營。
風捲著塵沙,吹過肅殺的演武場,帶著一股鐵鏽與汗水的味道。
通武侯王賁,大秦軍功第一人,身披三代傳承的玄鐵重甲,手持長戟,親自駕馭著一輛由四匹神駒後裔拉動的特製青銅戰車。戰車之上,利刃如林,車輪轉動間,發出碾碎骨骼般的沉悶轟鳴。
這是大秦戰車衝鋒的極致,是橫掃六國的軍魂象征。
“殺!”
王賁一聲爆喝,四匹戰馬人立而起,隨即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朝著百步之外的“敵人”碾壓而去。
那“敵人”,隻有一個。
一名普通的百夫長,**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佈滿了剛剛褪去死皮後留下的嶄新紋路。他甚至冇有攜帶任何兵器,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雙腳如同老樹盤根,紮入堅硬的夯土之中。
麵對足以將城門撞碎的恐怖衝擊力,他非但冇有躲閃,反而深吸一口氣,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
“哈!”
在戰車即將撞上他的前一刻,百夫長雙臂交叉護在身前,隨即猛地向前一推!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那輛重達數千斤、代表著大秦武勳巔峰的戰車,竟在距離他身前三尺處,被兩隻肉掌硬生生逼停!車輪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溝,高速旋轉的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王賁瞳孔驟縮,他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從車頭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浸透了韁繩。
“起!”
百夫長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雙臂肌肉虯結如蟒,腰背猛然發力。
在全場數萬將士死寂的注視下,那輛象征著一個時代的戰爭機器,連同車上的王賁,被他以一種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硬生生掀翻在地!
“轟——”
煙塵四起。
王賁從側翻的戰車中狼狽地滾出,頭盔歪斜,半邊身體被壓得發麻。他抬起頭,看到的,是那名百夫長略帶歉意、又充滿力量的眼神。
“侯爺,得罪了。”
王賁冇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雙比花崗岩還要堅硬的拳頭,又看了看散架的戰車,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高台之上,另一位名將,蒙恬,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角弓,這是用北地蛟龍之筋與千年鐵木製成的神兵,能於三百步外射穿鐵甲。
“嗖!”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去,發出尖銳的呼嘯。
然而,演武場中央,另一名同樣剛出浴“神血湯”的士兵,隻是不緊不慢地舉起了手中的一把造型怪異的弩。
通體暗金,弩身遍佈天然神紋。
“嗡”
冇有箭矢離弦的爆鳴,隻有一聲輕微的、彷彿空間被撕裂的顫音。
蒙恬的狼牙箭還在半途,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暗金色流光便已後發先至,精準地擊中了狼牙箭的箭頭。
“噗。”
一聲輕響。
那支由精鋼打造的箭矢,在空中,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
而那道暗金色流光去勢不減,最終釘在了演武場儘頭的花崗岩靶牆上。
“轟隆!”
厚達三尺的靶牆,中央轟然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碎石向後噴射出十幾米遠。
蒙恬緩緩放下手中的角弓,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引以為傲的騎射,在這把名為“弑神”的凶器麵前,像個笑話。
當夜,鹹陽城內,一家不起眼的酒肆。
王賁與蒙恬相對而坐,桌上擺滿了空酒罈。
“一個百夫長,徒手掀翻了我的戰車。”王賁將一罈烈酒灌進喉嚨,聲音沙啞,“我練了三十年的車戰之術,在他麵前,像三歲孩童的玩鬨。”
“我甚至看不清那支弩箭的軌跡。”蒙恬自嘲一笑,“我蒙氏引以為傲的弓馬,以後,怕是隻能用來打獵了。”
酒肆內一片死寂。
兩位戰功赫赫、名震天下的大秦上將軍,此刻卻像兩個被時代拋棄的老兵,滿身都是英雄遲暮的悲涼。
排兵佈陣?奇襲奔射?
當你的敵人能一拳打穿城牆,當對方的武器能在千步之外將你轟成渣滓,所有兵法韜略,都成了廢紙。
“我不甘心!”
突然,蒙恬猛地將手中的陶碗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蒙氏三代忠良,為大秦流血,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一個廢物!”他赤紅著雙眼,一把抓住王賁的衣領,“老王!你呢?你就甘心以後隻能在朝堂上,聽著那幫文官誇誇其談,然後被陛下當成一尊泥塑供起來嗎?”
王賁沉默著,隻是將壇中最後一口酒飲儘。
“走。”他站起身,吐出一個字。
“去哪?”
“宗廟。”王賁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既然這天變了,那我們就去問問,那個親手把天捅破的人!”
深夜,贏氏宗廟。
寒風刺骨,兩道身影長跪在緊閉的朱漆大門前,一動不動。
王賁與蒙恬,摘去了所有代表身份的冠冕與配飾,如同兩個最卑微的囚徒,以最虔誠的姿態,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冇有言語,冇有呼喊。
隻有一下,又一下,沉悶而堅決的磕頭聲。
“咚。”
“咚。”
“咚。”
很快,青石板上便洇開兩灘暗紅色的血跡。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贏騰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壽衣,躺在搖椅上,被兩名小太監慢悠悠地抬了出來。
他眼皮都懶得抬,手裡盤著兩顆黑不溜秋的鐵核桃,咯吱作響。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用腦袋刨地玩呢?”
譏諷的聲音,讓兩位上將軍的身體猛地一顫。
“臣,王賁(蒙恬)!”兩人異口同聲,聲音嘶啞,“懇請宗老,賜我等為大秦死戰之力!”
贏騰終於睜開了一條縫,渾濁的目光在兩人血肉模糊的額頭上一掃而過。
“哦?力氣不夠了?”他咂了咂嘴,像是在評價兩頭不中用的耕牛,“我聽說,你們兩個還在用木棍和石子兒打架的猴子,今天被人用鐵棒給揍了?”
這話說得極儘刻薄,讓王賁和蒙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時代變了,老祖宗。”蒙恬咬著牙,沉聲道,“我等舊時代的屠龍之術,在新世界已斬不了神魔。我等不想被淘汰。”
“淘汰?”贏騰笑了,搖了搖頭,“你們缺的,不是肌肉,也不是什麼新玩具。”
他慢悠悠地從搖椅上坐起身,走到兩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你們缺的,是絕望。”
贏騰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兩人心裡。
“你們打過最慘的仗,無非是十室九空,血流漂杵。但你們見過,整座城池的人,都被當成口糧,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的場景嗎?”
“你們見過,你的袍澤,你的兄弟,在你麵前被活生生撕碎,而你連為他收屍都做不到,因為下一個就是你嗎?”
“你們見過,所謂的‘神’,像挑揀牲口一樣,從你們的族人裡挑選祭品,而你們隻能跪在地上祈禱,祈禱那隻手不要落在自己頭頂嗎?”
王賁和蒙恬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他們從贏騰平淡的語調中,聽到了屍山血海,聽到了一個種族最深沉的悲鳴。
“你們的戰術,你們的勇氣,都建立在‘人’與‘人’的爭鬥上。而未來,大秦的敵人,將不再是‘人’。”贏騰重新躺回搖-椅,聲音恢複了懶散。
“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能讓你們提前感受一下。一個死人比活人多,絕望比空氣更濃的地方。”
“敢去嗎?”
“敢!”
王賁冇有絲毫猶豫,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隻要能為大秦披甲,便是刀山火海,萬劫不複,臣在所不辭!”
“好。”
贏騰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係統。
那塊隻有他能看見的、散發著青銅光芒的介麵,在他眼前展開。
贏騰的目光飛速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被無儘迷霧與血光籠罩的選項上。
那選項的顏色,是比鮮血更深沉的暗紅,散發著一股連繫統都無法完全解析的、跨越千年的悲壯與不甘。
【副本:孤城·碎葉】
【安西都護府,最後的陌刀與白髮(魔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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