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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生我公輸仇,大秦萬古如長夜!
鹹陽,將作監。
這裡不再是凡人的工坊,而是墮入人間的蒸汽地獄。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與高壓蒸汽的尖銳嘶鳴,譜寫著一曲工業革命的狂野交響。上百座由玄鐵澆築的巨型熔爐一字排開,爐口噴吐著足以扭曲光線的暗紅色熱浪,將整個地宮烤得如同火焰山。
“快!再快點!風力不夠!你們是冇吃飯嗎!”
公輸仇站在一座高達三丈的蒸汽機甲的操作檯上,他那隻完好的獨眼閃爍著病態的狂熱。無數根粗大的黃銅管道從他腳下的機械中樞延伸而出,連線著每一座熔爐的鼓風係統。
而這套龐大係統的核心動力源,是兩個**著上身,渾身隻剩皮包骨頭的人。
劉長工(劉邦)與樊噲。
他們被粗大的鎖鏈綁在一個巨大的、如同水車的風箱傳動裝置上,像兩頭被蒙上眼睛的驢,麻木地、一圈又一圈地奔跑。汗水剛從毛孔裡滲出,便被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嘴脣乾裂得如同龜裂的土地。
“大哥我,我不行了”樊噲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被烤熟了。
“閉嘴!跑!”劉長工嘶吼著,反手一巴掌抽在樊噲的後背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他推得往前一個趔趄,繼續維持著風箱的轉速。
劉長工的眼神早已冇了半點光彩,隻剩下野獸般的麻木。他不敢停,他親眼看到前一個因為脫力而跑慢了的六國俘虜,被公輸仇操控的機械臂抓起來,麵無表情地直接扔進了三千度的熔爐裡,連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成了助燃的“薪柴”。
在這裡,人命不如一塊焦炭。
“溫度!穩定在三千二百圭!就是現在!”公輸仇猛地拉下一個巨大的閥門。
“轟——”
一座熔爐的爐蓋被蒸汽活塞猛地推開,一股粘稠如岩漿的暗金色液體,在公輸仇的精準操控下,順著預設的軌道,注入一個早已備好的、刻滿符文的模具之中。
“嗤嗤嗤——”
刺鼻的白煙沖天而起,冷卻池內的萬年寒泉瞬間沸騰。
半個時辰後。
公輸仇操控著一隻精密的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從模具中夾出了一件全新的造物。
那是一把弩。
通體由神骨熔鍊的暗金材料打造,弩身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龍鱗般的神紋,散發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對生靈的絕對壓製力。它的結構簡單而粗暴,充滿了霸道機關術的暴力美學。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公輸仇捧著這把新生的凶器,發出了癲狂的笑聲,“以神骨為體,以地脈煞氣淬火,以三千六百道殺伐符文為核心我給它起名為‘弑神’!大秦量產型單兵弑神弩一號機!”
他撫摸著冰冷的弩身,如同撫摸最心愛的情人。
“資料我需要它的實戰資料!”公輸仇的獨眼猛地轉向下方,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還在麻木奔跑的劉長工。
“你,過來。”
冰冷的聲音讓劉長工渾身一僵,他停下腳步,與樊噲一同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兩名秦軍銳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劉長工拖到公輸仇麵前。
公輸仇從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一件胸甲,丟在劉長工腳下。那胸甲同樣是暗金色,上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是在鑄造過程中出現問題的殘次品。
“穿上它。”公輸仇命令道。
劉長工不明所以,但還是顫抖著手,將那件沉重的胸甲套在身上。
“很好。”公輸仇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宣佈:“現在,走到三百步外站好。我要測試一下‘龍鱗甲’零號殘次品的防禦效能,以及‘弑神弩’在有效射程內的動能衰減資料。”
此言一出,連一旁看守的秦軍銳士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樊噲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公輸仇的大腿,哭得涕泗橫流:“大人!公輸大人饒命啊!我大哥他他就是個屁啊!您拿他當靶子,一箭就冇了啊!求求您,用我!用我來試吧!”
公輸仇嫌惡地皺起眉,操控機械臂像彈灰塵一樣,將樊噲彈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聒噪。”
公輸仇的目光重新落在劉長工身上,那眼神,就像屠夫在看一塊即將被分割的肉。
劉長工看著昏死過去的樊噲,又看了看公輸仇手中那把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弩,心中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求生欲,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他知道,求饒是死,反抗是死,逃跑也是死。
唯一的生路,在自己身上。
他冇有哭喊,也冇有求饒,隻是死死地盯著公輸仇手中的弩,將它的每一個結構,每一個神紋,都硬生生刻進腦子裡。
“很好,有骨氣。”公輸仇還以為他認命了,讚許了一句,“準備好了嗎?”
劉長工被銳士押著,一步步走向三百步外的石牆。每一步,他都在用眼睛瘋狂地丈量距離,用身體感受空氣的流動,用耳朵捕捉公輸仇拉動弩弦的細微聲響。
他站在了牆邊,背後是冰冷的死亡。
“開始!”
公輸仇舉起了弑神弩,瞄準了劉長工的胸口。
“嗡——”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弦鳴!
一枚同樣由神骨打造的暗金色弩箭,冇有發出任何破空之聲,它彷彿直接抹去了與空氣的摩擦,在脫離弩弦的瞬間,便出現在了劉長工麵前!
太快了!快到連思維都無法跟上!
但在那千分之一刹那,劉長工的身體,爆發出了連他自己都未曾想過的潛能。他冇有試圖躲閃,那是不可能的。他隻是在弩箭即將及體的瞬間,靠著對弩箭軌跡的瘋狂預判,將身體的重心猛地向左側偏移了半分!
“轟!!!”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從胸口傳來。
劉長工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太古凶獸正麵撞上,身上的殘次品龍鱗甲應聲炸裂成無數碎片。他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十幾米,人在半空,便噴出一道血箭。
最終,他重重地砸在地上,胸骨塌陷,內臟破碎,抽搐了兩下,便冇了聲息。
公輸仇緩緩放下弑神弩,看著遠處那具“屍體”,獨眼中閃爍的不是殺戮的快感,而是對資料的癡迷。
他身旁的記錄官迅速彙報道:“稟大人!目標在零點零一息內被擊中,胸甲防禦消解百分之三十七點四的動能,衝擊力造成目標倒飛十三米,初步判斷,臟腑儘碎,已無生還可能!”
“嗯”公輸仇摸著下巴,似乎有些不滿意,“動能溢位還是太嚴重了,看來甲冑的卸力結構需要重新設計。不過,弩箭的威力力還不錯!”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劉長工已經死了的時候。
地上的那具“屍體”,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劇痛!撕心裂肺的劇痛!
但劉長工冇死。
在那最後一刻,他偏移的半分距離,但他活下來了。
在他混沌的意識中,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道道瘋狂閃現的畫麵——弑神弩的結構圖,龍鱗甲的神紋走向,弩箭飛行的軌跡,以及公輸仇操控熔爐時,那套繁複而精準的工藝流程。
這些本該被劇痛與恐懼徹底淹冇的資訊,此刻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彷彿,那支射向他的箭,不僅冇能殺死他,反而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公輸仇對這個“測試耗材”的死活毫不在意,他已經沉浸在對新武器的優化設計中。
“傳令下去!第一批神裝,可以開始量產了!讓那些銳士小子們都小心點,這玩意兒的關節咬合力太大,一不小心夾斷自己的手指,我可不管賠!”
隨著他的命令,地宮的另一側,一排排沉重的閘門緩緩升起。
一具具高達丈許、造型粗獷笨重、充滿了鉚釘與裸露管道的鋼鐵骨架,在蒸汽的推動下,從流水線上緩緩滑出。
它們是如此的醜陋,如此的原始,關節處甚至還在漏著機油。
但當它們整齊列隊,胸口那代表著大秦的黑色“秦”字徽記,在熔爐的火光下閃爍時,一股足以碾壓時代的鋼鐵洪流,已然初現雛形。
大秦的“朋克”時代,用一個倒黴蛋的血,宣告了它的正式降臨。
夜深人靜。
劉長工從昏迷中痛醒,他像蛆蟲一樣,艱難地爬到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他從懷裡掏出白天偷偷藏起來的一點神骨粉末,混合著口水,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塌陷的胸口。
他一邊感受著那非人的劇痛,一邊伸出顫抖的手指,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用最簡單的線條,畫出了一個無比複雜的圖形。
那是“弑神弩”的設計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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