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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飲血,北上
藍田大營。
大秦最精銳的十萬銳士,在此集結。
黑色的鐵甲彙成無邊無際的鋼鐵海洋,那股足以攪碎流雲的鐵血煞氣,此刻卻被另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氣味死死壓製。
一百口直徑超過三丈的巨型銅鼎,在校場中央一字排開,鼎身刻滿古樸的凶獸紋路。
鼎中,暗紅色的湯汁正“咕嘟、咕嘟”地劇烈翻滾,蒸騰起詭異的紫色熱氣。一股混雜著千年人蔘、靈芝的濃鬱藥香,與一種彷彿來自太古凶獸血肉的腥甜氣息,野蠻地糾纏在一起,化作有形的狼煙,鑽入每一個士兵的鼻腔。
僅僅是聞到這個味道,不少久經沙場的老卒就感覺自己腹中好似燃起了一團火,渾身的血液都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奔流,幾乎要衝破血管。
“咕咚。”
吞嚥口水的聲音,在死寂的軍陣中此起彼伏,清晰可聞。
百鼎之前,一道身影孑然而立。
不是身披重甲的將軍,也不是手持兵符的監軍,而是一個女人。
一襲緊貼身形的黑色鱗甲,將她那充滿爆發力的驚人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不知名的慘白獸骨簪子高高束起,露出一張冷若冰霜的俏臉。
正是大秦新任國師,曉夢。
她那雙曾看淡世間萬物的清冷眸子,此刻卻像巡視自己領地的頭狼,冰冷、銳利,充滿了不加掩飾的侵略性。她掃過那一百口沸騰的銅鼎,眼神中閃過一絲對“食材”純度的專業評估。
“都聽好了。”
曉夢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十萬人的耳中。
“鼎裡的,是陛下賞你們的機緣,以神明之血稀釋而成的大補湯。”
“我不管你們以前練的是什麼,從今天起,你們隻修一門功法!”
“這門功法的核心,隻有兩個字。”
她伸出兩根纖細卻佈滿老繭的手指,指節分明,彷彿能輕易捏碎金鐵。
“吃!”
“搶!”
“吃掉所有擋路的,搶走所有能讓你變強的!天上的神,地上的妖,皆是爾等食糧!”
“喝了它,運轉功法。活下來的,隨陛下征戰天下。撐不住的,就地掩埋,當個花肥。”
話音剛落,曉夢一揮手,動作乾脆利落。
“開飯!”
“吼!”
冇有絲毫猶豫,第一排的百夫長們發出低沉的咆哮,大步上前,用特製的巨大木勺從鼎中舀起滾燙的湯汁,倒入早已準備好的陶碗中,依次分發下去。
湯汁暗紅粘稠,其中還漂浮著細碎的、如同黃金般的油花,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士兵們端著碗,看著碗裡這傳說中的“神血”,眼神狂熱,呼吸粗重如牛。
“乾!”
一名滿臉刀疤、斷了一根手指的老卒長,第一個怒吼出聲,仰頭便將一碗湯汁猛地灌了下去。
“咕咚!”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彷彿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呃啊!”
老卒長雙目瞬間赤紅如血,脖子上青筋如虯龍般根根暴起,渾身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手中的陶碗“哐當”一聲摔得粉碎。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十萬個。
十萬銳士,無人退縮,儘數將神血湯飲下。
一時間,整個藍田大營,隻剩下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和壓抑的嘶吼。
所有士兵都盤膝坐下,按照曉夢剛剛烙印在他們腦海中的法門口訣,試圖引導體內那股毀天滅地般的狂暴能量。
然而,僅僅過了十幾個呼吸。
“咕嚕嚕嚕——”
一陣無比宏大、來自地底深處的沉悶雷鳴,從軍陣中央開始,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校場。
那是一個士兵的肚子在叫。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雷鳴”聲,彙成了一曲驚天動地的、萬鼓齊鳴的交響樂。
“噗——”
一聲短促而有力的悶響,像是一個訊號。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連綿不絕的聲音,如同過年時燃放的萬響鞭炮,密集而響亮。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混合了酸腐與焦臭的濃鬱氣味,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藍田大營。
“我的肚子要炸了!”
“不行了!憋、憋不住了!”
“哎喲!我的媽呀!這是神血?這是巴豆湯吧!”
原本紀律嚴明、如山如鐵的大秦軍陣,瞬間崩潰。
無數身高八尺、能生撕虎豹的精壯漢子,此刻都痛苦地捂著肚子,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最後變成一種詭異的醬紫色。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校場之上,哀嚎遍野,臭氣熏天。
那場麵,像極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波及十萬人的大型集體食物中毒事件。
高台之上,陪同嬴政觀禮的丞相李斯和禦史大夫馮去疾,早已用寬大的袖袍死死捂住了口鼻,但那股霸道絕倫的味道還是無孔不入,熏得兩位年過半百的老臣頭暈眼花,幾欲作嘔。
李斯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看著下方滿地打滾、狼藉一片的銳士,痛心疾首,渾身都在哆嗦。
瘋了!這世道徹底瘋了!
“陛下!臣要彈劾國師!”
李斯再也忍不住,一步搶出,指著遠處神色淡然、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嗅了嗅空氣的曉夢,聲音悲憤,帶著哭腔:“此妖女,名為傳功,實為下毒!此乃我大秦最精銳的十萬雄師啊!是我大秦的國本!若有半點差池,國本動搖,臣臣萬死莫贖!”
馮去疾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陛下,請速速拿下妖女,為將士們解毒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嬴政站在高台邊緣,負手而立。狂風吹得他身上的黑龍袍獵獵作響,但那股足以熏死人的惡臭,卻在他身前三尺便被無形的氣牆隔絕。
他聞著那股味道,看著下方一片狼藉的慘狀,臉上卻冇有絲毫的動容。
他的那雙黑色重瞳,平靜得如同一潭萬年不化的深淵。
“朕,看著呢。”
僅僅四個字,不帶絲毫感情,卻彷彿蘊含著泰山之重,瞬間讓李斯和馮去疾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軍陣之中,那名最先喝湯的老卒,因為劇烈的腹瀉早已虛脫,兩眼翻白,眼看就要斷氣。
突然!
“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新生的狂暴。
隻見他乾癟的麵板表麵,猛地迸開一道道血色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
“哢嚓!”
一塊滿是褶皺、沾滿汙穢的老皮,從他臉上猛地炸開、脫落。
露出的,不是血肉模糊,而是一層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古銅色的全新麵板!
緊接著,他身上的、胳膊上的、腿上的死皮,成片成片地爆裂、剝落!
一個全新的、肌肉線條棱角分明、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精悍軀體,從那具衰老的皮囊中“鑽”了出來!彷彿金蟬脫殼!
老卒猛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眸子,此刻竟亮得如同黑夜中的餓狼!
他下意識地一把握住身邊那杆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青銅戈。
“哢——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那柄足以洞穿敵人甲冑的堅硬長戈,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成了一團麻花!
老卒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隻彷彿脫胎換骨、大了一圈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團青銅廢鐵,臉上露出了極致的狂喜與不敢置信。
“我我的力量”
這一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巨浪!
“啊!”
“吼!!”
越來越多的慘叫聲,變成了充滿力量的咆哮。
一個又一個士兵,在極致的痛苦中完成了“排毒”,撕裂了舊的皮囊,迎來了全新的進化!
有的士兵,新生的麵板上天然浮現出細密的黑色鱗甲紋路,同伴下意識揮刀砍去,竟迸出火星,連道白印都冇留下!
有的士兵,身形拔高半尺,雙臂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一拳便在堅硬的青石地麵上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洞!
整個藍田大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羽化的蟬蛻場!
舊的血肉被排出,新的基因在飛昇!
十萬銳士,在經曆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噴射”之後,無一掉隊,全員蛻變!
半個時辰後。
惡臭散儘,哀嚎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十萬道沖天的、凝練如實質的血氣狼煙!那血氣彙聚在天空,竟化作一頭猙獰的黑色巨獸虛影,對著蒼天無聲咆哮!
新生的十萬大軍,重新列陣。
他們的身形平均比之前高大了三成,黑色鐵甲下的肌肉高高墳起,幾乎要將特製的甲冑撐裂。
而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眼神。
那不再是屬於“人”的眼神。
那是一種混雜了絕對服從與野獸般饑餓的眼神,一種視萬物為獵物,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吞噬的眼神!
大秦的戰爭機器,在這一刻,被裝上了最鋒利、最饑渴的獠牙!
李斯和馮去疾早已癱軟在地,看著眼前這支彷彿從九幽地獄中爬出的魔神大軍,三觀被反覆碾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嬴政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北方的天際。
那裡,是長城的方向。
“全軍聽令!”
嬴政的聲音,化作滾滾雷音,在每一個士兵的耳邊炸響!
“即刻開拔!北上!”
“嗷——!!”
十萬頭剛剛出籠的洪荒餓獸,仰天發出了震動整個關中平原的咆哮!
那聲音裡,冇有對戰爭的恐懼,冇有對死亡的畏懼,隻有對鮮血與殺戮的無儘渴望!
匈奴?狼妖?
不。
那是他們的第一頓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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