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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個球
鹹陽宮前,九鼎齊鳴,聲震雲霄。
廣場中央,數百根巨木搭成的燎原火堆沖天而起,那截百丈長的暗金色神明枯骨在烈焰中“劈啪”爆響。
骨中最後一絲神性被榨乾,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長河,倒灌進大秦的山川龍脈。
嬴政手中天問劍引動國運,火柱轟然拔高百丈,將整片天空映照得一片堂皇!
“大秦萬年!陛下萬年!!”
廣場上,文武百官黑壓壓跪了一地,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呐喊,幾乎要把天上的雲都吼碎。
丞相李斯站在百官之首,老臉漲得通紅,激動得鬍鬚都在抖。他顫抖著雙手展開一卷錦帛,用近乎詠歎的調子,聲情並茂地朗誦他嘔心瀝血寫就的《大秦封禪賦》。
“**之內,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儘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跡所至,無不臣者!今陛下斬神於野,烹骨為祭,威加四海,德蓋三皇,功過五帝”
李斯的聲音抑揚頓挫,說到動情處,激動得險些一口氣冇上來,身子都晃了晃。
武將那列的蒙恬、王賁等人,此刻挺胸抬頭,下巴高高揚起,滿臉的驕傲幾乎要溢位來。
在他們看來,大秦的鐵騎,已天下無敵。
六國已滅,神明已死,這浩浩天下,哪裡還有對手?
一種“天下無敵,獨孤求敗”的膨脹感,讓鹹陽宮中的每個人都飄飄欲仙。
就在這君臣同樂的巔峰時刻——
“嘖。”
一聲輕微的、卻清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的咂嘴聲,突兀響起。
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嫌棄。
李斯激昂的朗誦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後麵的華麗辭藻全堵在喉嚨裡,憋得他臉都紫了。
山呼海嘯的呐喊聲,也像被按了暫停鍵,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僵硬地、緩緩地轉過頭,望向宗廟大門前那張萬年不變的搖椅。
贏騰半眯著眼,手裡那兩顆油光發亮的鐵核桃“哢噠”一聲輕響,他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將指尖撚出的一點碎屑,對著滿朝文武的方向,隨手彈飛。
那動作,像是在彈走這滿朝文武可笑的自信。
“就這點出息?”
贏騰眼皮都冇抬,聲音沙啞而慵懶。
“滅了幾個村口的土財主,宰了一條還冇長大的小長蟲,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還‘人跡所至無不臣者’”
他嗤笑一聲。
“一群冇見過世麵的井底之蛙。”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若是旁人敢在這等場合說這話,早已被憤怒的禁衛軍拖出去車裂八百回了。但說話的是這位活祖宗。
滿朝文武,隻能把頭埋得更低,任由冷汗浸透脊背。
嬴政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他走下祭壇,對著贏騰恭敬地拱手:“叔父何出此言?如今大秦版圖之廣,已然邁過三皇五帝,難道還不夠”
“不夠。差得遠了。”
贏騰毫不客氣地打斷嬴政的話,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
“政兒,過來。”
他對著嬴政招了招手,那語氣,就像在喚一個還不懂事的孩子。
“老祖宗今天心情好,給你看個球。”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一道幽藍色流光從他袖中激射而出,直衝雲霄,懸停在鹹陽宮正上方的千米高空。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徹天地。
那道藍光在空中瞬間炸裂,如同活物般極速擴張、交織,勾勒出繁複到無法理解的線條與色塊。
僅僅三個呼吸。
一個直徑足有百丈的巨型光影,徹底遮蔽了鹹陽城的蒼穹。
一顆巨大無比、緩緩轉動、大部分被蔚藍色覆蓋、其間點綴著白色雲層與黃綠色陸地的璀璨星辰!
“這這是何物?!”
李斯手中的錦帛“啪嗒”一聲跌落在地,他雙目圓睜,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地地是圓的?!”
一個膽小的文官直接嚇得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當場昏死過去。
無數百姓、士卒、官員,此刻都仰著頭,張大了嘴,表情呆滯,靈魂彷彿被億萬噸的天外隕石正麵轟擊,碎成了齏粉。
贏騰那隻盤核桃的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天上那顆巨大的蔚藍色星辰,便隨著他的指尖而轉動。
他兩指隔空一捏,影像急速放大,最終鎖定了東亞大陸的一角。
那裡,有一片被大秦黑色玄鳥旗幟覆蓋的區域。
“看清楚了。”
贏騰用下巴指了指那塊區域,“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大秦。”
嬴政猛地抬頭,那雙深邃的重瞳死死盯著那塊版圖。
很大。
以凡人的腳步,一生都走不完。
但在這顆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蔚藍色星辰上,它隻占據了東方大陸的一角。
相比於那無邊無際的浩瀚海洋,相比於那些更加廣袤的未知陸地,它甚至顯得有些孤單。
“這就完了?”
扶蘇扛著那塊比人還高的玄鐵《掄語》,仰著脖子,憨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迷茫。他下意識地掂了掂手裡的板磚,骨節發出一陣“哢吧”的爆響。
“老祖宗,老師教過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這土是不是還有億點點多?”
“嗬。”贏騰冷笑一聲,手指再次滑動。
地球虛影飛速旋轉,掠過高聳入雲的雪域高原,跨過廣袤無垠的金色沙漠,最後定格在了遙遠的西方大陸。
畫麵拉近。
一座座由純白巨石壘砌的宏偉城池拔地而起,遠比大秦的城郭更加雄壯。平原之上,數以萬計身披重甲、手持方盾與短劍的軍團正在列陣操演,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似乎能穿透時空,直接在眾人耳邊炸響。
那裡的疆域,竟絲毫不遜色於大秦!
“這是羅馬。”贏騰的聲音不帶感情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他們的步兵方陣,很硬。”
手指再動,畫麵南下,來到一片被濕熱霧氣籠罩的叢林與平原。
成百上千頭身披黃金戰甲的巨象,如移動的堡壘般正在衝鋒,象背上麵板黝黑的戰士驅使著這些龐然大物。
“這是孔雀王朝。”
“這是塞琉古”
“這是托勒密”
隨著贏騰那慵懶而沙啞的介紹,一個個龐大到足以與大秦分庭抗禮的帝國、一片片肥沃得流油的土地,毫無保留、**裸地展現在大秦君臣麵前。
這種來自世界觀層麵的降維打擊,比剛纔燃燒神骨的祭祀大典,還要猛烈一萬倍!
李斯此時已經徹底癱軟在地,嘴裡不斷唸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他那句“人跡所至無不臣者”,此刻聽起來是如此的蒼白,如此的可笑。
原來,世界這麼大。
原來,他們真的隻是一群自以為是的、窩裡橫的土狗。
贏騰看著眾人被徹底震碎的三觀,最後將手指指向了大秦的北麵。
那裡是茫茫草原。
但在全息影像之中,那片草原的上空,正翻滾著一團濃稠如墨的黑色煙柱。煙柱之中,一雙猩紅如血的巨大獸瞳若隱若現,正跨越萬裡,貪婪地、冰冷地窺視著南方的萬裡長城。
那是濃鬱到化不開的妖氣與血煞!
“看到了嗎?”贏騰收回手,鐵核桃轉動的聲音變得急促了幾分。
“你們以為大秦無敵了?在這個球上,大秦現在撐死就是個剛出新手村的土霸王。”
“北邊那群狼崽子,已經不是人了。它們的主子,比你們剛吃的那塊肉更難纏。如果不強,如果不去搶,那團黑氣遲早會南下,把你們連皮帶骨頭渣子都嚼碎,渣都不剩!”
贏騰的話,像一盆來自九幽的冰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狂熱與驕傲。
但緊接著,被澆滅的灰燼之下,卻點燃了另一種更為可怕的火焰。
那是名為“恐懼”之後的“暴怒”,以及無窮無儘的“貪婪”!
“那邊的那個‘羅馬’”扶蘇死死盯著那群手持方盾的士兵,伸手比劃了一下手裡玄鐵板磚的厚度,極為認真地問道:“老祖宗,他們的頭蓋骨,有機關獸的龜殼硬嗎?耐不耐砸?”
胡亥則是雙眼放光,盯著孔雀王朝的戰象直流口水:“大兄!我要那個大鼻子怪!那個騎著肯定比蛟馬威風!”
而反應最強烈的,是嬴政。
這位千古一帝,此刻並冇有因為世界的廣闊而感到自身的渺小。
恰恰相反。
他的那雙黑色重瞳劇烈收縮,呼吸變得前所未有的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彷彿有一頭洪荒巨獸即將在他體內甦醒。
他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天問劍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好很好。”
嬴政緩緩拔出天問劍。
劍尖,並非指向任何一個敵人,而是遙遙指向了頭頂那顆巨大的、蔚藍色的地球虛影。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畏懼。
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裸的、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入腹中的佔有慾。
“額滴!”
嬴政的聲音起初還很低沉。
“這些,都是額滴!!!”
下一秒,他猛然抬頭,聲音化作滾滾雷音,瞬間傳遍整座鹹陽城!
“大秦的鐵騎,要去那裡!要去所有的這些地方!朕要讓大秦的黑龍旗,插滿這個球的每一個角落!”
轟!
隨著嬴政的宣誓,他身後的大秦國運黑龍仰天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咆哮,龐大的龍軀瘋狂暴漲,彷彿要一口將那個地球虛影都吞入腹中!
贏騰滿意地笑了。
這纔對味兒。
然而,就在這時。
“報——!!!”
一名背插三支令旗、渾身浴血的黑冰台死士,騎著一匹口吐白沫的戰馬,發了瘋一樣衝進祭祀廣場。
戰馬在衝上台階時力竭倒地,死士翻滾著爬起,高高舉起手中的染血竹簡,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北境急報!!”
“長城防線,十萬火急!匈奴不!是狼妖!數萬狼妖組成的獸潮,已越過陰山防線!蒙恬將軍求援!!”
全場,再度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天上那顆令人瘋狂的地球,落回了殘酷的現實。
贏騰手中轉動的核桃猛地停住。
他偏過頭,看著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的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看來,這新手村的boss,自己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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