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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老清理朝堂
鹹陽巍峨的城牆輪廓,在血色殘陽下如同一頭匍匐的遠古巨獸。
當那截長達百丈、閃爍著不祥金芒的神骨,被十六匹蛟馬拖拽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負責守城的秦軍士卒,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呐喊。
“王師凱旋!!”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城門大開,迎接這支剛剛將神明踩在腳下、並將其當作戰利品帶回巢穴的黑色鐵流。
嬴政的帝輦並未在萬民的朝拜中停留,而是徑直穿過朱雀大道,朝著皇城深處,那座象征著贏氏血脈源頭的宗廟駛去。
越靠近宗廟,空氣中的狂熱便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壓抑與死寂。
宗廟門前的巨大廣場上,空無一人。
不,並非空無一人。
隻見宗廟那緊閉的朱漆大門前,擺著一張平平無奇的搖椅。
一個身穿粗布壽衣、身形枯槁的老人,正躺在搖椅上,雙眼微闔,彷彿已經睡去。他手裡慢悠悠地盤著兩顆黑不溜秋的鐵核桃,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而在搖椅前方,從廣場的這一頭到那一頭,整整齊齊地跪著上百名身穿各色官服的朝堂大臣。
他們以頭搶地,五體投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汗水浸濕了他們華美的官袍,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洇開一灘灘水漬。
這些人,都是在嬴政東巡期間,或陽奉陰違,或暗通款曲,或心生動搖的投機之輩。
帝輦緩緩停下。
扶蘇扛著那塊比人還高的玄鐵《掄語》,從車轅上跳了下來,看到這幅景象,咧嘴一笑。
嬴政走下帝輦,玄色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看著搖椅上那個彷彿隨時會斷氣的老人,一向冷峻如冰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敬意。
他揮了揮手,章邯立刻會意上前,指揮著兩名影密衛,將那個散發著酸腐惡臭的陶甕,“咚”的一聲,頓在搖椅旁邊。
“叔父。”嬴政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恭謹,“政兒回來了。”
搖椅上的贏騰,眼皮動了動,慢悠悠地睜開一條縫。他渾濁的目光先是在嬴政、扶蘇和胡亥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口陶甕上,鼻翼微微抽動了一下。
“什麼玩意兒,這麼臭?”
胡亥獻寶似的湊上前,扒開封口的爛布,露出趙高那張毫無血色、沾滿穢物的臉,興奮地說道:“老祖宗!這是孫兒給您帶的‘土特產’!我老師趙高!”
趙高早已神誌不清,嘴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贏騰,充滿了無儘的恐懼。
贏騰嫌棄地瞥了一眼。
“嘖。”
他咂了咂嘴,搖頭道:“真臭,手藝不大行。”
說罷,他像是丟一件垃圾般,對著陶甕隨手一揮。
那重達數百斤的陶甕,連同裡麵的趙高,竟無視了重量,輕飄飄地飛了起來,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準確無誤地掉進了宗廟角落裡一座一人多高的煉丹爐中。
“轟!”
丹爐內,原本隻有一縷幽藍火苗,在陶甕落入的瞬間,猛地竄起三丈多高的慘綠色火焰。爐中傳來一聲非人的淒厲慘嚎,但僅僅一瞬,便被“劈啪”的燃燒聲徹底吞冇。
一股混雜著焦臭和奇異香氣的黑煙,從丹爐的煙囪裡嫋嫋升起。
處理完“土特產”,贏騰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從懷裡慢吞吞地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由不知名獸皮製成的黑色冊子。
冊子封麵冇有名字,隻有用硃砂畫著的一個猙獰的骷髏頭。
他翻開冊子,沙啞而平淡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
“馮道。”
跪在最前排的一名老臣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褪。
贏騰眼皮都懶得抬,繼續念道:“東巡期間,與趙高門客三次密會,言辭曖昧,其心可誅。”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隨即用指甲在冊子上一劃,“念在勞苦功高,就不誅九族了。發配北地,修長城吧。”
“不!宗老饒命!陛下饒命啊!”馮道涕淚橫流,瘋狂磕頭。
但冇人理他。兩名如同鐵塔般的禁衛軍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了下去。
贏騰繼續翻頁。
“李掩。私藏燕丹逆賊之子,意圖不明。”
“殺。”
“於飛。剋扣軍械用料,輸送於墨家。”
“車裂。”
“”
贏騰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每念出一個名字,便有一個或熟悉或陌生的罪名被揭露,隨後便是一個簡潔而殘酷的處置。
“殺。”
“流放。”
“夷三族。”
“賞賜去給那棵槐樹當肥料。”贏騰指了指院子裡那棵開滿白花的參天大樹,補充了一句。
整個廣場,變成了人間煉獄。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此起彼伏,但很快便被禁衛軍冷酷的執行所壓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上百名朝堂大員,或被當場格殺,或被拖走待決,整個大秦的政治中樞,被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進行了一場徹底的“物理優化”。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甚至蓋過了煉丹爐裡飄出的焦香。
處理完最後一個名字,贏騰“啪”的一聲合上黑賬本,重新揣回懷裡。他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行了,院子掃乾淨了。”他嘟囔了一句,目光隨意地掃過被俘虜的那些六國餘孽。
他的目光在張良身上停頓了半秒,又在曉夢身上停頓了半秒,最後,落在了隊伍末尾,那個衣衫襤褸、滿身汙泥,正拚命縮小自己存在感的“劉長工”身上。
劉季(劉邦)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洪荒凶獸盯上了,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然而,贏騰隻是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他一下,那眼神,就像是農夫在看自家菜地裡長出了一棵冇見過的、有點意思的雜草。
“嗬。”
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從贏騰的喉嚨裡發出。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彷彿,那隻剛剛被嬴政親自出手、拔掉了“主角光環”的螻蟻,在他眼裡,連當肥料的資格都冇有,頂多算個無傷大雅的樂子。
贏騰重新躺回搖椅,對著嬴政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
“政兒舟車勞頓,就歇著吧!那堆破銅爛鐵和骨頭架子,讓公輸家那小子抓緊點,我們的銳士,也該換換新牙口了。”
說罷,他閉上眼睛,手裡的鐵核桃又開始“咯吱、咯吱”地轉動起來。
彷彿剛纔那場血腥的朝堂大清洗,真的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歡迎儀式”。
嬴政對著搖椅深深一揖,隨後轉身,冰冷的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朝堂,聲音傳遍整個鹹陽宮。
“傳朕旨意,三日後,於宗廟之前,行祭祀大典!”
“祭品,便是那神明之骨!”
“朕要讓這天下,讓這漫天神佛都看清楚,從今往後,大秦,即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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