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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震怖，班師回朝
帝輦的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轟鳴。
那支剛剛將“神明”拆解分食的黑色鐵流，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鹹陽的方向滾滾而去。
隊伍的最前方，不再是旌旗招展，而是一輛由十六匹神駿蛟馬拖拽的巨大戰車。車上冇有帥旗，隻有一截長達百丈、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猙獰神骨。
被公輸仇用最粗的鐵索捆綁固定，像一尊移動的山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沿途的郡縣官吏，遠遠望見這支隊伍，無不肝膽俱裂，伏地跪拜，連頭都不敢抬。
訊息，比車輪跑得更快。
齊魯之地，一處隱蔽的稷下學宮舊址。
數十名身穿廣袖儒袍的老者，正襟危坐，神情肅穆。他們是六國最後的“文膽”，是堅信“天命靡常，惟德是輔”的舊時代守護者。
“燕丹钜子攜四象機關獸，聯合各路義士，於斷魂穀設下天羅地網，此乃順天應人之舉！暴秦氣數已儘，吾等當傳檄天下，共討國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儒生慷慨陳詞，引得眾人紛紛附和。
就在此時，草堂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渾身血汙、斷了一臂的儒士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懼。
“敗了全敗了！”他聲音淒厲，如同見了鬼，“燕丹死了！墨家亡了！農家、道家人宗全完了！”
“胡言亂語！”為首的老儒生怒斥，“燕丹钜子有上古神明之力加持，豈會敗於凡人之手？”
“神神”那名儒士渾身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眼中是徹底崩潰的瘋狂，“神也被吃了！！”
“什麼？！”
整個草堂瞬間死寂。
“那秦王嬴政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他召來一條萬丈黑龍，將神明法相活活撕碎！”
“那個新任的國師曉夢她她把神明的雷罰當點心吃！她她把神肉都啃光了！連骨頭渣子都冇剩！”
“還有那個扶蘇！他用一本鐵書，把墨家的宗師們一個個拍成了肉泥！他說那是‘道理’！”
儒士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老儒生的心口。
他們引以為傲的“禮法”、“天命”、“道義”，在“吃神”這種聞所未聞的、蠻荒到極致的暴力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蒼白無力。
“不可能這違背天理”為首的老儒生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天理？”那名斷臂儒士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斷魂穀的天，都被嬴政一劍捅穿了！現在的大秦，嬴政就是天理！”
他笑聲一頓，死死盯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正在把神骨拉回鹹陽！要做成弓箭和鎧甲！！”
轟！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為首的老儒生渾身一震，猛地噴出一口心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其餘的儒生，有的呆若木雞，有的涕淚橫流，有的則像那名儒士一樣，開始瘋瘋癲癲地撕扯自己的衣冠。
他們的信仰，他們堅守了一輩子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一個連神都能擺上餐桌的帝國，還談什麼天命？
秦軍的歸途，並未刻意繞開人煙稠密的城鎮。
當那輛載著神骨的巨型戰車，如同移動神蹟般駛入一座城池時，街道上的百姓先是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但很快，他們就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到，那些跟在戰車後的秦軍銳士，與他們印象中的軍隊完全不同。
每一個士兵，都比尋常壯漢高出半個頭，黑色甲冑下的肌肉虯結賁張，幾乎要將鐵甲撐裂。他們的眼神不再是屬於凡人的眼神，而是一種混雜著鐵血、狂熱與一絲金色神性的光芒，如同巡視領地的猛獸。
他們隻是沉默地行軍，那股吞食過神明後自然散發出的恐怖氣場，就足以讓空氣凝固。
畏懼，在百姓心中蔓延。
但當嬴政的帝輦緩緩駛過，當人們看到那位身穿玄色龍袍的帝王，隻是平靜地坐在車中，那股畏懼，便開始迅速質變。
“那那是神明的骨頭？”
“我們的王殺了神？”
“天呐！大秦的軍隊，吃了神！”
竊竊私語聲，逐漸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一個膽大的少年，從人群中衝出，對著嬴政的帝輦，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這個動作像是點燃了引線。
成千上萬的百姓，從畏懼轉為震撼，從震撼化作狂熱。他們自發地跪倒在街道兩側，對著那支黑色的鐵流，對著那截金色的神骨，對著那位深不可測的帝王，獻上了最虔誠的叩拜。
這不是對神權的敬畏，而是一種對極致力量、對“人定勝天”這種霸道意誌的原始崇拜！
他們崇拜的，是那個能帶領他們，將高高在上的神明拽下來，當成軍糧的王！
混在俘虜隊伍中的張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百姓眼中那燎原之火般的狂熱，看到大秦國運黑龍在帝輦上空盤旋咆哮，將萬民的信念之力儘數吞噬，變得愈發凝實。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對著嬴政的帝輦，深深地、心悅誠服地躬身一揖。
謀聖，至此，徹底折服。
這天下，再無六國。
隊伍的末尾，肮臟而混亂。
“嘿喲給老子動啊”
劉長工（劉邦）的嗓子已經喊不出聲了，他像一頭被榨乾了所有力氣的老牛，和樊噲一起，拚儘全力拉著一輛裝滿了機關獸殘骸的破車。
汗水、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讓他看起來比路邊的乞丐還要狼狽。
他抬起頭，眯著眼，看著前方那支被萬民敬仰、如同神魔般的軍隊。
他看到了扶蘇扛著那塊能砸碎宗師腦袋的玄鐵《掄語》，正和弟弟胡亥有說有笑。
他看到了公輸仇像撫摸情人一樣，一遍遍擦拭著那副暗金色的“龍鱗甲”。
他看到了曉夢，那位新任的國師，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堆積如山的戰利品上，打了個秀氣的飽嗝。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那座輝煌的帝輦之上。
一股深徹的無力感，混合著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
什麼斬白蛇起義，什麼開創四百年大漢
在那個連神都能當飯吃的男人麵前，這些念頭連個屁都算不上。
野心？
劉長工低頭看了看自己磨出鮮血的雙手，和那根幾乎要勒斷脖子的麻繩，自嘲地笑了。
現在，他唯一的野心，就是晚上宿營的時候，能從夥伕那裡討一碗刷鍋水。
最好，是煮過神肉的。
夕陽將這支隊伍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巨大的神骨，在餘暉下泛著冷酷而壯麗的光。
遠處，鹹陽那巍峨的城牆輪廓，已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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