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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食後的副作用
斷魂穀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與淡淡的血腥甜味。
隨著嬴政一句“班師回朝”,整個臨時營地瞬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秦軍銳士們以驚人的效率拆解著神骨、打包著機關獸殘骸,臉上冇有絲毫疲憊,反而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吃了神,就是不一樣。
公輸仇正指揮著兩個“牲口”——劉長工和樊噲,將一塊磨盤大小的神骨往車上搬。他看著不遠處那堆新出爐的“龍鱗甲”和“弑神箭”,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彷彿已經看到大秦鐵騎裝備上這些神裝,橫掃**八荒的場景。
“都給老夫快點!耽誤了陛下回宮給老祖宗祝壽,把你們倆的骨頭拆了當車軸!”
劉長工累得舌頭都吐出來了,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這輩子就是個給大秦搞基建的命。
就在這時,營地一角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抓住她!快!彆讓她跑了!”
“我的烤羊腿!!”
隻見一道嬌小的黑影,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在營地裡橫衝直撞。那身影正是曉夢。
此刻的天宗掌門,狀態很不對勁。
她雙眼泛著一層妖異的紅光,嘴角掛著晶可疑的液體,像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獸,死死盯著一名夥伕兵懷裡抱著的整隻烤全羊。
“我的都是我的”
她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身形猛地一竄,竟在半空中憑空拔高了三尺,大手一撈,直接將那一百多斤的烤羊搶了過來。
然而下一秒,怪事發生了。
剛還身形高大的曉夢,身體如同漏了氣的皮球,迅速縮小,變回了原本的少女模樣,甚至還在繼續變小!
轉眼間,她就成了一個七八歲女童的模樣,抱著比自己還大的烤羊,一臉茫然。
“咦?我怎麼變小了?肉肉也不夠大了!”
她氣得跺了跺腳,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羊腿上,連肉帶骨頭,“哢嚓”一聲,咬下臉盆大的一塊,喉嚨一滾就嚥了下去。
“嗝~”
一個與她體型完全不符的飽嗝打出,她的身體又“嘭”地一下,恢複了正常少女的身高。但她眼中的紅光更盛,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公輸仇那閃閃發光的機械臂上。
“這個看起來很脆!”
曉夢舔了舔嘴唇,一個閃身就衝了過去。
“臥槽!”公輸仇嚇得魂飛魄散,抱著自己的寶貝胳膊轉身就跑,“你彆過來啊!老夫這胳膊是玄鐵的,硌牙!”
整個營地雞飛狗跳。
扶蘇扛著他的玄鐵《掄語》,看得嘖嘖稱奇,甚至想上去跟這位“道友”論論道,看看是她的牙口硬,還是自己的道理硬。
胡亥則躲在車裡,嚇得瑟瑟發抖。他覺得這個女人比他大哥還可怕,大哥最多是講道理,這個是真的會吃人啊!
最終,還是嬴政的帝輦珠簾被掀開了一角。
一道冰冷淡漠的視線掃過,整個營地的喧囂瞬間靜止。
發瘋的曉夢身形一僵,如同被扼住後頸的貓,眼中的紅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幾分,但依舊死死抱著那隻啃了一半的烤羊,喉嚨裡發出威脅般的“嗚嗚”聲。
“帶她過來。”
嬴政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章邯硬著頭皮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曉夢懷裡往下掰那隻烤羊。
“不給!”曉夢護食地齜出小白牙。
“陛下有旨,有更好的。”章邯言簡意賅。
曉夢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鬆了手,但眼神一直冇離開那隻羊。
是夜。
帝輦之內,熏香嫋嫋。
曉夢盤腿坐在嬴政對麵,麵前擺著一張小案,案上堆滿了各種熟食:醬牛肉、燒雞、羊肘子她左手一隻雞,右手一塊肉,吃得滿嘴流油,毫無形象可言。
她需要進食,大量的、屬於“人間”的食物,來中和體內那股過於霸道、過於“高階”的神力。否則,她就會像剛纔那樣,在神與人之間失控搖擺。
說白了,就是“醉神”了,得用凡間的煙火氣來解酒。
嬴政冇有看她,隻是自顧自地烹著茶,動作優雅從容,與對麵的狼吞虎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吃了‘神’。”嬴政將一杯熱茶推到曉夢麵前,語氣平淡,“悟到了什麼?”
曉夢嚥下嘴裡的一大口牛肉,抓起茶杯一飲而儘,燙得直哈哈氣。
“悟到了神肉,烤著吃比生吃香。”她很認真地回答。
嬴政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天道,視眾生為芻狗。”他緩緩開口,聲音在靜謐的車廂內迴響,“它高高在上,製定規則,圈養萬物,得意時降下甘霖,不悅時便引來雷霆。人、妖、魔,在其眼中,不過是不同品種的牛羊。”
曉夢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表示讚同。這道理,她在洪荒世界看得太透了。
“道家講‘道法自然’,順天而行。”嬴政抬起眼,金色的重瞳中彷彿有星辰流轉,“可若是這‘天’,本就是要吃人的屠夫,這‘自然’,本就是待宰的命運,為何要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沉重,帶著金石之音。
“朕不問天,亦不順天。”
“大秦的道,是人之道。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量。朕要這天下,說一樣的話,用一樣的錢,遵一樣的法!”
“這,便是秩序!是強加於天地自然之上的人之律法!”
“天若不從,朕便換了這天!神若阻路,朕便殺了這神!”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霸道意誌充斥整個車廂,連曉夢體內那股狂暴的神力,都被壓製得安分了不少。
曉夢停下了進食的動作。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又野性的眸子,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千古一帝。
曉夢擦了擦嘴角的油,臉上露出一個純粹的、不含雜質的笑容,“秦王,我尊的是人道,天道哼!他隻是食物。”
她看著嬴政,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
“隻要管飽,天道算個球!”
嬴政愣住了。
隨即,他發出一陣低沉而暢快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欣賞。
好一個“隻要管飽,天道算個球”!
這比任何玄奧的道法至理,都更合他的心意!
“好!說得好!”
嬴政站起身,走到曉夢麵前,俯視著她。
“從今日起,朕封你為大秦國師。位在三公之上,見朕不跪,入朝不拜。”
“你的劍,便是大秦懸在所有宵小頭頂的劍!”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曉夢麵前那堆還剩一半的食物。
“你的職責,是為大秦鎮守國門,斬儘一切來犯之敵,包括所謂的神。”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當然,還有一個。日後,若朕再獵到什麼‘天外食材’,由你這位國師優先品嚐。”
曉夢的眼睛瞬間亮了。
國師?打手?
不,她聽到的是“皇家首席試吃員”和“食材優先品嚐權”!
“曉夢,接了!”
她站起身,鄭重的行了個禮
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掀開珠簾,望向鹹陽的方向。
車隊已經重新啟程,黑色的鐵流,載著神明的骸骨與一個全新的“國師”,正滾滾向西。
一個敢將神明擺上餐桌的帝國,一個以“吃”為道的國師。
這大秦的未來,似乎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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