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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裡的“影帝
大秦銳士們乾活很麻利。神骨被敲下來打包,機關獸的殘骸被拖走,至於那一地的反賊屍體,也冇浪費。
“動作快點!那邊的,彆挑肥揀瘦,那半截腸子也給塞回去!”一名百夫長揮舞著鞭子,“趕緊的,彆忘了補刀割首記軍功!”
士兵們像搬運木柴一樣,將一具具僵硬的屍體扔上板車。
死人堆最深處。
劉季(劉邦)覺得自己快憋炸了。
他身上壓著那個兩百多斤的農家壯漢屍體,臉上糊著不知道是誰的腦漿,鼻孔裡全是血腥味。但他不敢動,連括約肌都夾得死緊。
太他孃的嚇人了。
他透過屍體腋下的縫隙,親眼看著那個叫胡亥的瘋子把趙高摺疊進了鹹菜缸,又看著那個叫扶蘇的肌肉怪物拿板磚給每個冇死透的補刀。
這一家子,就冇有一個正常人!
“我不能死老子還冇娶媳婦,還冇把那欠的一屁股酒錢賴掉”
劉季在心裡瘋狂默唸大悲咒,把自己想象成一塊爛肉,一坨泥巴。
“咦?”
一隻穿著秦軍製式戰靴的大腳,突然停在了劉季麵前。
那是一名負責收屍的老卒。他狐疑地盯著這堆屍體,鼻子抽動了兩下。
“這味兒不對。”老卒嘀咕了一聲,手裡的長戈並冇有去挑屍體,而是調轉槍頭,用鈍頭狠狠往下一戳。
噗。
正中劉季的大腿根。
“嗷——!!!”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瞬間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雜音。
上一秒還像死狗一樣的劉季,下一秒就像是裝了彈簧,直接從死人堆裡彈射起步。
嘩啦!
壓在他身上的農家壯漢被掀翻,劉季頂著一臉的血汙和爛肉,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轉身,然後——
噗通。
跪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標準得讓人心疼。
“軍爺饒命!彆殺我!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啊!”
這一嗓子,把周圍正在乾活的秦軍都給整懵了。
幾十把長戈瞬間調轉方向,殺氣騰騰地指著這個突然詐屍的泥猴。
“良民?”那老卒冷笑一聲,槍尖抵住劉季的喉嚨,“良民會跟這群反賊混在一起?身上還穿著反賊的皮甲?”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劉季鼻涕一把淚一把,渾身顫抖如同篩糠,那演技爆發力,足以羞煞後世的小鮮肉。
“小人劉季,乃是沛縣泗水良民,平日裡最是擁護大秦律法,連過馬路都扶老太太!”
劉季一邊哭,一邊指著地上那具農家壯漢的屍體,悲憤欲絕:“是這群殺千刀的反賊!他們衝進沛縣,二話不說就把小人綁了來!說是要充壯丁,挖戰壕!小人心裡苦啊,小人心裡裝著大秦,身在曹營心在漢啊!”
“就在剛纔!看見陛下天兵降臨,神威蓋世,小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正準備反戈一擊,結果被這胖子一屁股坐暈了過去!”
劉季抬起頭,那雙沾滿泥汙的小眼睛裡,竟然真的閃爍著“真誠”的光芒。
“陛下萬歲!大秦萬年!我終於找到組織了嗚嗚嗚”
周圍的秦軍麵麵相覷。
這貨說得跟真的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他腰上還纏著一截不知道哪順來的金絲軟甲,袖口裡還露出一塊明顯是貴族佩戴的玉佩,大夥兒差點就信了。
“讓開。”
一道沉悶的聲音,如同巨石滾落,打斷了劉季的哭訴。
人群分開。
扶蘇扛著那塊半人高的玄鐵《掄語》,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他**的上身上全是乾涸的神血,那雙如虎豹般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劉季。
劉季的心臟驟停。
那個一板磚拍碎趙高天靈蓋的殺神!
“大大公子”劉季嚥了口唾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笑,“小人對公子的敬仰,如滔滔江水”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扶蘇打斷了他的馬屁,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不需要證據,也不需要審問。在他那經過老祖宗“物理調教”的價值觀裡,隻有一種人值得信任——死人,或者被打服的人。
眼前這個油嘴滑舌的東西,直覺告訴他,不是好鳥。
“這話的意思是——”
扶蘇緩緩舉起手中那塊重達數百斤的玄鐵板磚,陰影瞬間籠罩了劉季。
“廢話太多的人,通常都欠揍。既然你這麼喜歡演,那我就送你去下麵,給閻王爺好好演一場。”
死亡的陰影當頭壓下。
劉季瞳孔劇烈收縮,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躲不開!
那一板磚鎖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那種恐怖的壓迫感,簡直就像是一座山塌了下來。
“吾命休矣!”
劉季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而在冇人看見的維度裡,劉季袖口中那條早已僵硬的小白蛇屍體,突然化作一縷肉眼不可見的白煙,鑽入了他的眉心。
某種玄之又玄的“勢”,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微妙的偏轉。
扶蘇的手很穩。
他的《掄語》更是指哪打哪,從未失手。
但就在板磚即將拍碎劉季腦殼的那一瞬間,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因為板磚上沾染的神血太過滑膩,又或許是扶蘇剛纔清理趙高時用力過猛導致虎口微麻,再或者是他腳下踩到了一顆圓滾滾的眼球。
總之。
那塊必殺的板磚,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詭異的弧線。
呼——!
板磚貼著劉季的頭皮擦了過去,帶起的勁風削掉了他的髮髻,讓他瞬間變成了地中海。
砰!
板磚重重砸在劉季身側的地麵上,把堅硬的凍土砸出了一個臉盆大的深坑,泥土飛濺,打得劉季滿臉生疼。
死寂。
全場死寂。
劉季慢慢睜開一隻眼,看著距離自己耳朵隻有半寸的深坑,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扶蘇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坑,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打歪了?
他苦練兩年的“物理勸學”,閉著眼都能拍死蒼蠅,今天居然在一個地痞流氓身上打歪了?
“有點意思。”
扶蘇並不是一個糾結的人。
既然一下冇拍死,那就說明——
“子曰:再思,可矣。”
扶蘇手臂肌肉隆起,極其自然地把板磚從土裡拔了出來,準備進行第二次“勸學”。
“大公子且慢!”
劉季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嗓子都喊破了音:“這是天意!天意啊!一定是上天看我忠心耿耿,不忍心讓我死在自己人手裡!”
“天意?”
扶蘇冷笑一聲,板磚再次高高舉起。
“在大秦,我父皇就是天!我的道理,就是意!”
眼看劉季就要徹底變成肉泥。
“住手。”
一道威嚴至極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扶蘇的動作瞬間定格。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嬴政。
嬴政負手而立,那雙金色的重瞳微微眯起,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癱軟在地的劉季。
在嬴政的視野中,這個猥瑣、卑微、滿嘴謊話的小人物頭頂,竟然盤踞著一縷極其淡薄,卻堅韌異常的赤白色氣運。
那氣運雖然弱小,卻隱隱透著一股子“死皮賴臉”的韌勁,在剛纔扶蘇必殺一擊落下時,那氣運竟然扭曲了周圍的一絲規則。
變數。
一個有趣的變數。
老祖宗贏騰曾經說過,這天下有些“主角”,命硬得像蟑螂,怎麼踩都踩不死,反而越踩越強。
“帶上。”
嬴政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轉身走向帝輦。
“父皇?”扶蘇有些不解,“這人滑頭得很,留著浪費糧食。”
“鹹陽宮的茅廁,缺個刷子。”
嬴政的聲音飄了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戲謔,“既然是‘沛縣熱心市民’,那就讓他去鹹陽,好好發光發熱。那個誰胡亥,交給你看著。”
正無聊得在那摳手指的胡亥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他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上下打量著劉季,露出了一個讓劉季毛骨悚然的純真笑容。
“大叔,你會學狗叫嗎?”胡亥問。
劉季看著這個剛剛把趙高塞進罈子裡的魔頭,二話不說,張嘴就來:
“汪!汪汪!”
叫得那叫一個清脆,那叫一個情感充沛。
胡亥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拍了拍劉季那地中海腦門:“懂事。這一路上,你就跟著我的車跑,跑慢了,我就把你另外半邊頭髮也拔了。”
劉季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絲深深藏匿的怨毒與隱忍。
活著。
隻要活著,就有機會。
他劉老三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能打,也不是能跑,就是——命硬。
“諾!謝陛下不殺之恩!謝公子提拔!”
劉季大聲謝恩,然後在胡亥轉身的瞬間,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卑躬屈膝地跟在了車隊最後麵。
夕陽如血。
大秦的車隊,帶著滿載的神骨、一缸醃製的趙高,還有一個扮狗的劉邦,轟隆隆地駛離了這片埋葬了舊時代的斷魂穀。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
嬴政抬頭看向鹹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老祖宗,這份壽禮您應該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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