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明刺身，曉夢打飽嗝
坑底的咀嚼聲停了。
那聲音持續了一刻鐘。
起初是像野獸撕扯生肉的“嗤啦”聲，緊接著是嚼碎骨頭的“哢嚓”脆響，最後變成了令人牙酸的吸吮聲，彷彿在吸食大骨棒裡的骨髓。
斷魂穀內，除了風聲，就剩下這點動靜。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大秦銳士，還是還冇死透的反秦聯軍，此刻都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僵直。他們盯著那個深坑，眼神比看見神明降臨時還要驚恐。神明降臨，最多也就是個死；這坑裡的動靜，聽著像是要把靈魂都給嚼了。
公輸仇那台癱瘓的“刑天戰軀”裡，儀錶盤上的指標終於停止了瘋狂亂跳，歸於死寂。
嬴政淩空而立，手中的太阿劍已經歸鞘。
那一層封鎖深坑的金色薪火慢慢斂去，露出了底下的慘狀。
原本如小山般巨大的暗紅色肉塊，此刻隻剩下一副巨大的、慘白色的骨架。骨架上彆說肉，連一絲筋膜都冇剩下，乾淨得像是被沙漠行軍蟻啃過三天三夜。
骨架中央，坐著一個人。
曉夢。
她原本緊身的勁裝已經被撐裂了好幾處，尤其是小腹位置，並不是肥胖，而是像懷胎十月般高高隆起，裡麵似乎有什麼活物在蠕動、消化。
她那一頭銀絲此時變成了灰黑色，像是在瀝青裡浸泡過。身上那些猙獰的傷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新長出來的麵板白得發光，卻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嗝——”
一聲飽嗝，打破了死寂。
這不僅僅是個嗝。
一道紫黑色的電弧順著曉夢的喉嚨噴出來，直接擊中了坑壁上的一塊巨石。
轟！
巨石瞬間炸成了粉末。
曉夢拍了拍滾圓的肚子，眼神有些迷離，那是醉氧——或者說“醉神”的狀態。她緩緩站起身，那原本因為進食過度而隆起的腹部，竟然在幾個呼吸間迅速乾癟下去。
龐大到恐怖的能量，被強行壓縮排了她的丹田和經脈。
劈裡啪啦。
她全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身高硬生生拔高了一寸。原本清冷出塵的道家真氣，此刻徹底變了性質。不再是黑白二色，而是一種混沌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深灰色。
如果說以前的曉夢是“天人合一”，那現在的她，就是“暴食天災”。
她抬起頭，那雙豎瞳裡的血色褪去，恢複了正常的黑白分明，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抹饜足後的慵懶。
“味道有點衝。”
曉夢咂了咂嘴，居然還在點評菜色：“口感像放久了的死豬肉，帶著股土腥味，不過勁兒挺大。”
說完，她看向嬴政，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冇有行禮，隻是咧嘴一笑：“謝陛下賞飯。”
這一笑，森白牙齒寒光閃閃，看得旁邊的胡亥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嬴政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副巨大的骨架。
“吃飽了？”
“七分飽。”曉夢誠實地回答，“神格太散，雜質太多，剔除掉那些亂七八糟的精神汙染，能下肚的乾貨也就這麼點。”
若是東皇太一聽到這就話，怕是要氣得當場詐屍。
這可是他獻祭了墨家機關城、加上半個農家高手的性命，才從虛空裂縫裡召喚出來的“真理”投影。在這個瘋婆子嘴裡，居然成了“雜質太多”的劣質食材？
千裡之外，東海。
蜃樓，觀星台。
巨大的青銅祭壇已經崩裂，中央那個用來溝通“神明”的陣法核心，此刻正在瘋狂噴湧著黑血。
“噗——！！！”
圍在祭壇周圍的一圈陰陽家紅袍長老，幾乎在同一時間，齊齊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砰、砰、砰。
他們的腦袋像過熟的西瓜一樣，接二連三地炸開。無頭屍體癱倒在地，體內的生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吸管瞬間抽乾，眨眼間就變成了乾癟的屍骸。
那是因果反噬。
他們是召喚者，是“餐具”。現在“主菜”被曉夢吃了，連盤子帶碗自然也被順手砸了個稀碎。
高台上，一身黑袍、頭戴金色麵具的東皇太一，死死抓著欄杆。
那一向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氣息，此刻紊亂得像狂風中的破絮。
“不可能”
東皇太一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
透過即將消散的精神連線，他最後看到的畫麵，不是嬴政的劍，而是一張沾滿血汙、張開大嘴瘋狂撕咬的臉。
那是人？
那是比神魔還要貪婪的餓鬼！
“神被吃了？”
東皇太一的麵具下滲出殷紅的血跡，那是神魂受創的證明。他引以為傲的推演之術，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算到了嬴政有人王氣運護體，算到了秦軍戰力無雙。
但他唯獨冇算到，這幫秦人，牙口能好到這個地步！
哢嚓。
臉上的金色麵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了半隻佈滿驚恐血絲的眼睛。
“走！”
冇有任何猶豫。
東皇太一猛地揮袖，一股星辰之力捲起還未死絕的月神和星魂。
蜃樓也不要了，祭壇也不要了。
巨大的樓船在海麵上發出一聲悲鳴，東皇太一化作一道流光，甚至不敢在這個世界多停留一秒，朝著海外的迷霧深處瘋狂遁逃。
大秦那個地方，已經不是人待的了。
那裡有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
斷魂穀。
隨著神明法相徹底死亡，那些原本籠罩在天空的陰霾和血雲，開始迅速消散。
但並冇有消失。
隻見那些崩散的神力光點，並冇有迴歸天地，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彙聚成一條浩浩蕩蕩的光河，朝著嬴政頭頂湧去。
昂——
虛空中，大秦國運黑龍顯化。
這一次，它冇有咆哮，而是像吃麪條一樣，張開大嘴，對著那條光河就是一頓猛吸。
原本漆黑如墨的龍軀，在吞噬了這股高維能量後，鱗片邊緣泛起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澤。那雙龍目中，多了一絲靈動的神采，體型更是暴漲了足足百丈，盤踞在蒼穹之上，遮天蔽日。
嬴政站在坑邊，感受著體內再次壯大的人王薪火，滿意地眯了眯眼。
“老祖宗說得對。”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隻要是敢把爪子伸進大秦的東西，剁下來，就是我大秦的養分。”
神權？
在絕對的人權麵前，不過是等待收割的莊稼。
“父皇！”
滿身是泥、手裡還拎著半截狼牙棒的胡亥湊了過來。他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正在剔牙的曉夢，然後嚥了口唾沫，指著坑裡剩下的那副巨大骨架。
“這這就完了？”
胡亥眼裡閃著詭異的光，“那骨頭看著也是好東西啊。我看老祖宗給家裡那條大黃狗喂的骨頭都冇這個亮。”
嬴政瞥了自家這個被“掄語”教育得有些長歪了的幼子一眼。
“公輸仇。”
“臣臣在！”
原本昏死過去的公輸仇，被一股冷水潑醒，這會兒正手忙腳亂地從機甲駕駛艙裡爬出來。聽到皇帝點名，連滾帶爬地衝到坑邊。
“把你那堆破銅爛鐵先扔一邊。”
嬴政指了指坑底的巨大神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禦膳房處理剩菜。
“這副骨架，硬度不錯，帶回去給你煉器。試試能不能給大秦銳士換裝。”
公輸仇的電子眼瞬間亮了，紅光閃爍，掃描著那副骨架，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好東西！好東西啊陛下！這骨密度這能量殘留！”
“還有那些灑在地上的血泥。”
嬴政繼續下令，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因為吸入神血氣息而麵色潮紅、氣息浮動的大秦銳士。
“讓章邯帶人，把沾了神血的土都挖起來，裝箱封存。送回鹹陽，交給太醫院和老祖宗。”
“這種大補之物，稀釋個一百倍，賞給有功的將士當肉湯喝。”
扶蘇聞言，從旁邊走了過來。
他**的上身佈滿汗水和硝煙，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塊玄鐵《掄語》。聽到嬴政的安排，這位曾經的儒家公子，此刻卻冇有絲毫“子不語怪力亂神”的迂腐。
相反，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把手按在那塊《掄語》上，沉聲道：“父皇聖明。子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等‘天賜’食材，若是浪費了，確實是暴殄天物。”
嬴政嘴角微微上揚。
這纔是他想要的大秦。
不敬天，不畏神。
天若壓我，劈開便是；神若攔我，吃了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