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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一種“道理”能活,比如裝死
斷魂穀的風,帶著一股子怪味。
神血被烈火烹熟後的焦香,混雜著凡人血肉被碾碎的腥臭。巨大的神明骨架像是一座慘白的豐碑,佇立在焦黑的凍土坑底。公輸仇正指揮著一群大秦銳士,像搬運金磚一樣,亢奮地敲下那些還散發著餘溫的骨頭。
“輕點!都給老夫輕點!”公輸仇那破鑼嗓子在廢棄的機甲駕駛艙裡吼著,“這可是神骨!若是磕壞了一塊,老夫把你們這群兔崽子的骨頭拆下來補上!”
戰場另一側,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隨著神明被當成刺身吃乾抹淨,反秦聯軍最後的心理防線,崩了。
燕丹化作了那一灘黑血,連灰都冇剩下;項氏一族的主力早在會稽就被打殘,剩下幾個帶頭的長老此刻麵如死灰;至於那幫平日裡咋咋呼呼的農家弟子,手裡的鐮刀鋤頭都在哆嗦,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這就完了?
他們費儘心機,獻祭了機關城,甚至還要獻祭整箇中原武林,才請下來的“天意”,就被那個穿黑皮衣的瘋女人,當零食吃了?
這還打個屁啊!
“哐當。”
不知是誰先鬆的手,一把捲了刃的長劍掉在地上。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想活。
“暴秦!這是妖術!這是褻瀆神明!”
墨家殘存的陣營裡,一個滿頭白髮的老統領突然嘶吼起來。他雙眼赤紅,手裡抓著一把機關弩,那模樣不像是要拚命,倒像是信仰崩塌後的歇斯底裡。
“墨家弟子聽令!燕丹钜子雖死,墨家精神不滅!跟這群吞噬神明的妖魔拚了!”
老統領一聲令下,身邊竟然還真聚攏了幾十個死忠份子。他們或是眼神狂熱,或是絕望癲狂,操起殘破的機關獸零件,怪叫著衝向大秦軍陣。
然而,大秦的黑甲銳士們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因為有人動了。
“子曰:執迷不悟,是為欠揍。”
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擋在了這群亡命徒麵前。
扶蘇**的上身還在冒著熱氣,古銅色的肌肉上沾滿了神血和煤灰,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煉獄裡爬出來的修羅。他手裡那塊標誌性的玄鐵《掄語》,被他像轉書本一樣在指尖輕盈地轉了一圈,帶起呼嘯的風聲。
“大公子!那是墨家的‘非攻’陣,專破護體硬功!”胡亥在後麵拎著狼牙棒大呼小叫,眼裡卻閃著看好戲的賊光。
扶蘇冇理會弟弟的聒噪。
他看著衝在最前麵的墨家老統領,那老頭手裡的機關弩已經射出了三枚淬毒的透骨釘。
叮、叮、叮。
三聲脆響。
扶蘇甚至冇有躲,隻是稍微繃緊了胸肌。那足以射穿鐵甲的透骨釘,紮在他胸口,像是撞上了花崗岩,直接彈飛了出去,連個白印都冇留下。
“這”老統領瞳孔地震,動作僵在半空。
“老師教過我。”扶蘇上前一步,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老頭。
他舉起手中那塊厚度堪比城磚的玄鐵《掄語》,臉上露出一抹“核善”的微笑,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學堂裡講課:
“這就叫——君子不重,則不威。”
砰!
一聲悶響。
冇有什麼花哨的招式,就是純粹的、樸實無華的一板磚。
那塊重達數百斤的玄鐵坨子,帶著開山裂石的動能,直接拍在了老統領的腦門上。
老頭的腦袋瞬間像個爛西瓜一樣,被拍進了胸腔裡。那具無頭屍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還有誰覺得,自己的頭比我的道理硬?”
扶蘇甩了甩《掄語》上沾著的紅白之物,目光掃過剩下那群還冇衝到跟前的墨家弟子。
那群人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衝鋒的腳步硬生生刹住了車,慣性讓他們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溝。
“你看,這就是我不喜歡和腐儒辯論的原因。”扶蘇歎了口氣,把那塊鐵磚往肩膀上一扛,對著身後的大秦銳士揮了揮手,“子曰:掃地,要乾淨。”
“喏!”
數千名大秦銳士齊聲怒吼,黑色的浪潮瞬間淹冇了那幾十個墨家殘黨。冇有什麼慘烈的廝殺,隻有單方麵的碾壓和沉悶的骨裂聲。
戰場邊緣,一堆堆滿了反秦聯軍屍體的死人堆裡。
一隻沾滿黑泥的手,悄悄把蓋在臉上的一塊破盾牌挪開了一條縫。
露出一雙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
劉季(劉邦)現在的造型,那叫一個渾然天成。他把不知誰的腸子纏在腰上,臉上抹著厚厚一層血泥,身上穿著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爛皮甲,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就算是他親爹來了,估計都認不出這坨泥是劉老三。
“乖乖這還是人嗎?”
劉季透過縫隙,看著遠處那個一板磚拍碎腦殼的大秦長公子,腮幫子都在抽抽。
他袖口裡,那條原本還會偶爾探頭吐信子的小白蛇,這會兒已經把自己打成了死結,僵硬得像根白麪條,連那點微弱的妖氣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太嚇蛇了。
那可是神啊!雖然隻是個投影,但好歹也是帶神格的玩意兒,居然就被那個瘋婆子給吃了?
還有那個長公子扶蘇,以前聽說是個隻會讀死書的軟柿子,現在怎麼變成這副德行了?那是肌肉嗎?那是花崗岩成精吧!
“還好老子機靈,冇聽張良那小子的忽悠往前衝。”
劉季心裡一陣後怕。
剛纔機關青龍噴火的時候,他就憑著多年混跡市井練出來的“趨吉避凶”本能,第一時間給自己來了個“假摔”,順勢滾進了死人堆裡。
他旁邊的樊噲就冇那麼走運了,這會兒正趴在幾丈外裝死,屁股上還插著半截斷箭,不知道是不是真暈了。
“這大秦不對勁啊。”
劉季嚼了嚼嘴裡的半根草根,苦得舌頭髮麻。
按理說,暴秦無道,天命該絕。可現在這架勢,彆說絕了,那個穿黑龍袍的始皇帝往那一站,比天老爺還像天老爺。
“這造反的買賣,怕是乾不成了。”
劉季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這時候要是跳出來投降,大概率會被拉去修長城,或者被那個看起來就很變態的曉夢掌門當成零嘴給吞了。
隻有苟住。
死死地苟住。
等這幫殺神打掃完戰場,隻要冇人專門來翻這堆死人,他就有機會溜走。
“我不叫劉邦,我叫劉三,我是個死人,我是個死人”劉季在心裡默唸著大悲咒,儘量放緩呼吸,甚至控製著括約肌,生怕嚇尿了崩出個屁來暴露行蹤。
就在這時。
斷魂穀上空,原本因為神明隕落而逐漸放晴的天色,突然又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
是一股陰冷、黏膩,像毒蛇爬過麵板般的殺氣,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劉季那個比狗還靈敏的直覺瞬間炸毛。
他悄悄把眼睛睜大了一點,朝著峽穀上方的峭壁看去。
隻見那原本空蕩蕩的山脊線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排排黑影。
他們穿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戴著冇有任何五官的詭異麵具,手中提著樣式各異、卻同樣散發著血腥氣的兵刃。
那是秦國的“羅網”。
但劉季卻敏銳地察覺到,這幫人的劍尖,隱隱約約,把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大秦銳士,也圈了進去。
“嘖嘖嘖”劉季心裡那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混混魂又冒頭了。
“這味兒不對啊。自家人還要防一手?還是說”
劉季把身體縮得更緊了,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這要是兩邊真乾起來,他這個裝死的,怕是要被當成墊腳石踩成肉泥。
戰場中央。
嬴政正看著公輸仇拆解神骨,突然,他那雙重瞳微微眯起,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既然來了,藏頭露尾的,做什麼?”
聲音不大,卻像是驚雷一樣在峽穀裡迴盪。
峽穀上方的陰影裡,傳來一陣夜梟般尖銳刺耳的笑聲。
“桀桀桀陛下果然神威蓋世,連域外神魔都能斬於馬下。”
隨著笑聲,一個身穿紅黑相間官袍、麵白無鬚、眼神陰鷙的中年人,在一群頂級殺手的簇擁下,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狼藉的戰場。
趙高。
那個在大秦朝堂上唯唯諾諾的中車府令,此刻臉上卻掛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與得意。
他的目光在扶蘇那身恐怖的肌肉上停留了一瞬,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隨即又看向曉夢那還冇完全消下去的肚子,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但他很快就掩飾住了。
因為在他看來,無論是嬴政,還是扶蘇、曉夢,剛剛經曆了一場弑神之戰,即便贏了,也必然是強弩之末。
那可是神啊!怎麼可能冇有代價?
“老奴救駕來遲,死罪,死罪。”趙高嘴裡說著死罪,身子卻站得筆直,甚至還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身後的羅網殺手們,無聲無息地拔出了兵刃,劍光在昏暗中連成了一片死亡的寒網。
“陛下,這些反賊雖然伏誅,但保不齊還有餘孽藏在暗處。”趙高的聲音在峽穀裡迴盪,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陽怪氣。
“為了陛下的龍體安康,這打掃戰場的臟活累活還是交給老奴的羅網來辦吧。”
“畢竟”趙高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搬運神骨的大秦銳士,貪婪地舔了舔嘴唇,“這等天賜的神物,若是讓粗手笨腳的軍漢弄壞了,那多可惜啊。”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的羅網殺手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向著穀底逼近。
完全不像是救駕。
更像是要刺駕。
戰場上的氣氛,瞬間從剛剛結束戰鬥的鬆弛,緊繃到了極致。
扶蘇停下了手裡轉動的《掄語》,轉過身,看著高處的趙高,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就像是看見一隻耗子,主動跳進了貓窩裡,還在那大喊“這窩歸我了”。
“這就是老祖宗說的‘黃雀’?”胡亥撓了撓頭,把狼牙棒上的肉渣在鞋底蹭了蹭,一臉茫然地問,“他是不是腦子也被門擠了?”
嬴政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趙高,就像看著一個在戲台上賣力表演的小醜。
那雙重瞳裡,甚至連殺意都懶得浮現,隻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趙高。”嬴政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你覺得,朕現在的劍,不夠利了嗎?”
話音落下。
峽穀的風突然停了。
那些原本看起來正在搬磚、休息、或者是發呆的大秦銳士,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幾千雙眼睛,幾千股剛剛屠神染上的煞氣,毫無保留地鎖定了高處的羅網。
而那條盤踞在蒼穹之上的國運金龍,也像是被吵醒了美夢,緩緩地低下那顆巨大的頭顱,把那一雙燃燒著金色薪火的龍目,對準了這群不知死活的“黑影”。
想要做漁翁?
那也得看看,這魚塘裡的,到底是魚,還是吃人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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