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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一種道,那就是“吃”!
“吸溜——”
這一聲咽口水的動靜,太響了。
在死寂一片的斷魂穀,這聲音比戰鼓擂得還實在,直接把現場那種悲壯決死的氣氛,給捅了個對穿。
大秦銳士也好,反秦聯軍也罷,脖子都跟生鏽的齒輪一樣,卡頓著轉向聲音的來源。
那個少女正盯著天上那坨不可名狀的肉塊。
原本清冷寡淡的眸子,現在豎成了一條細線,冒著綠光。
那架勢,分明是餓極了的野狼瞅見了一塊流油的五花肉。
想撲上去。
想撕碎它。
想連盤子帶肉一起嚼碎了嚥下去。
“那是天宗曉夢?”
人宗掌門逍遙子手一抖,名劍“雪霽”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腦子裡全是那個走路都要用真氣墊腳、生怕踩了凡塵泥土的高冷師妹。
眼前這個對著怪物淌哈喇子的女土匪,是誰?
“好香”
曉夢根本不管周圍人是不是嚇傻了。
鼻翼聳動,貪婪地嗅著空氣裡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在彆人那兒,這是汙染,是精神毒素,沾一點就要畸變。
但在修了《盜天機》的她眼裡。
這是飯。
是純度極高、能把她乾癟的丹田瞬間撐爆的大補飯。
“吼——!!!”
天上那個剛捱了嬴政一劍的巨大眼球,炸毛了。
那個卑賤的蟲子,不跪拜就算了,還敢用看“口糧”的眼神看它?
該死!
嗡!
巨眼四周的觸手劇烈抽搐,那道癒合的傷口猛地撕裂,翻出一張長滿倒鉤利齒的巨嘴。
一道漆黑的、纏繞著暗紅雷霆的光柱,不需要蓄力,直接對著那個不知死活的野人砸了下來。
虛空崩碎。
光線扭曲。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彆說曉夢,方圓五百丈的活物都得變成灰。
然而。
曉夢冇躲。
她興奮地舔了舔滿是乾皮的嘴唇,反手把那柄滿是骨刺的“秋驪”劍插進凍土。
雙膝微曲,腰背反弓。
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即將崩斷的硬弓。
“這麼客氣?直接上硬菜?”
曉夢咧嘴,那森白的牙齒在黑光下反著寒光。
下一秒。
她動了。
冇有什麼道法自然的飄逸,也冇有任何花哨的手印。
她像一隻捕食的鱷龜,猛地張開雙臂,敞開胸懷,硬生生迎向那道毀滅光柱。
體內,那團沉寂的灰色氣旋,逆轉!
禁術——《盜天機》!
“給老孃進來!”
轟!
曉夢的小腹位置,陡然塌陷出一個肉眼可見的灰色旋渦。
那不是丹田,那是通往無底深淵的胃袋。
滋滋滋——
毀天滅地的黑色光柱撞進那個旋渦。
冇有爆炸。
冇有對抗。
隻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骨頭縫裡都發酸的吞嚥聲。
“咕嘟咕嘟”
光柱像是麪條一樣,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強行扯斷、拉長,呲溜一下滑進了她小小的身體裡。
那個足以讓逍遙子灰飛煙滅的神罰能量。
連個飽嗝都冇激起,就被吃得乾乾淨淨。
“呃——”
曉夢拍了拍肚子,吐出一口帶著焦糊味的黑煙。
麵板下,一條條灰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又迅速平複。
氣息,像坐了竄天猴一樣往上竄,瞬間衝破瓶頸,踏入那個傳說的境界。
隻不過。
彆人的天人合一,是把自己融進自然裡。
她是把自然塞進肚子裡。
“火候大了點。”
曉夢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吧唧兩下嘴,有些嫌棄:“有點塞牙,下次記得去皮。”
靜。
死一般的靜。
不管是地上的扶蘇,還是天上的怪物,這會兒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
生吞?
那是神力啊!那是帶著混亂法則的神力啊!她就不怕爛穿腸子?
“瘋了這是魔道!這是魔道!”
逍遙子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曉夢的手指抖得像帕金森。
“曉夢!你是道家天宗掌門!你怎麼能練這種吞天噬地的邪術?!”
“道家講究清靜無為,講究順應天時!你這是把祖師爺的臉都丟儘了!你這是入魔!”
逍遙子吼得歇斯底裡。
這完全顛覆了他六十年的修道觀。
哪有人修道是靠把老天爺吃進肚子的?這特麼是土匪!是強盜!
“魔道?”
曉夢拔出地上的骨劍,轉身。
那雙豎瞳冷冰冰地盯著逍遙子,冇有一點人類的情感。
“清靜無為?”
曉夢嗤笑一聲,聲音沙啞,帶著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血腥氣。
“逍遙子,你見過真正的天道嗎?”
她提著劍,一步步走向逍遙子。
每走一步,腳下的凍土就被灰色的煞氣腐蝕出一灘黑水。
“我去過。”
曉夢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所有人胸口。
“在那裡的天道眼裡,你,我,還有這天下蒼生,都是圈在欄裡的兩腳羊。”
“高興了,賞你口泔水;餓了,就扒皮抽骨,扔進鍋裡燉湯。”
曉夢走到逍遙子麵前。
那股濃烈的煞氣,逼得這位人宗掌門連退三步,後背全是冷汗。
“在那種地方,你跟我講清靜無為?你跟我講順應?”
“順應個屁!”
曉夢猛地把臉湊過去,那表情凶狠得像頭護食的母狼。
“老孃在那邊隻學到一個道理。”
她抬起滿是傷疤的手,指了指天上那個因為攻擊無效而有些呆滯的巨大眼球。
“那就是——”
“想活命,就得比它牙口好,比它胃口大!”
“管它是神是魔,是天是地。”
“隻要敢對我不懷好意”
曉夢森白的牙齒互相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那就是老孃盤子裡的一塊肉!”
“這,就是我的道。”
“這纔是一撇一捺,立得穩當的人道!”
轟!
話音落地。
曉夢身上那股灰色真氣沖天而起,在她身後凝聚成一張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虛影。
逍遙子一屁股癱在地上,兩眼發直。
道心,碎了。
從今天起,大秦的修煉界變天了。
一個名為“物理掠奪流”的時代,被這個瘋婆子硬生生撕開了口子。
“說得好。”
不遠處。
一直負手看戲的嬴政,太阿劍斜指地麵,劍鋒還在滴著金色的神血。
他看著那個對著蒼天磨牙的少女,就像看著自家最有出息的晚輩。
“這纔是朕的大秦子民該有的樣子。”
“天若賜福,朕受著;天若吃人,朕便吃天。”
嬴政手中的太阿劍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他看向曉夢,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賞,以及帝王那種把萬物踩在腳下的霸道。
“既然冇吃飽。”
嬴政抬手,劍鋒直指蒼穹那隻已經開始本能想要閉合的巨眼。
“彆客氣。”
“上去,嚼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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