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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隻不過是食物
那種聲音很難形容。
就像有一萬根指甲在同時抓撓黑板,又像是一條濕滑、冰冷的軟體蟲子,順著耳道鑽進了你的腦子裡,正對著你的腦溝回一口口啃食。
“是誰打翻了本座的餐盤?”
冇人回答。
因為在那隻橫亙天際的猩紅巨眼完全睜開的瞬間,語言這種低維度的東西,已經失效了。
天地間隻剩下一個念頭,一個刻在基因鏈裡的本能——
跪下。
“哇——”
斷魂穀內,原本還在列陣衝鋒的大秦銳士,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整片整片地倒下。
不是他們想跪,而是空氣變成了鉛塊,那是來自維度的降維打擊。
無數精銳摘下頭盔,痛苦地把手指摳進凍土裡,張嘴噴出來的不是血,而是混合著膽汁和內臟碎塊的黃水。他們的眼白瞬間佈滿黑線,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荷荷”聲。
“滋——警告!邏輯模組過載滴——”
那台剛剛還在上演“加特林菩薩”的大秦破軍機甲,此刻也像是斷了線的木偶。
巨大的鋼鐵身軀僵硬地晃了兩下,獨眼裡的紅光瘋狂閃爍,最後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雪花點。
轟隆!
這尊代表著大秦工業巔峰的鋼鐵巨人,重重地跪倒在地。膝蓋處的液壓桿直接爆缸,噴出滾燙的黑油,就像是在向蒼天流下黑色的血淚。
駕駛艙裡,公輸仇眼睛無聲,已經被那股不可名狀的威壓震得休克過去。
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隻有寥寥幾根“硬骨頭”還在死撐。
“呃啊啊啊!!”
扶蘇渾身的肌肉都繃成了花崗岩,每一根血管都像蚯蚓一樣暴起,毛孔裡滲出細密的血珠。
他的雙腳已經陷入凍土一尺深,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但他不跪。
他的脊梁彎成了一張即將崩斷的大弓,那個倔強的頭顱,卻死死地昂著。
“老老子說過”
扶蘇從咬碎的牙縫裡擠出破碎的字眼,雙眼充血如惡鬼,“除了老師和他冇人配讓我的膝蓋落地!!”
這就是贏騰魔改後的儒家。
道理講不通?那就用骨頭硬扛!
而在他不遠處,胡亥就冇有這麼硬的底子了。
啪嘰一聲。
這位大秦十八公子直接被拍進了爛泥裡,臉著地,鼻梁骨當場折斷,血水混著泥漿糊住了口鼻。
但他那隻手。
那隻臟兮兮、滿是傷口的手,依然死死地、拚命地抓著那根狼牙棒。指甲蓋掀翻了,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就是不鬆手。
“我不服我不服啊”
胡亥在泥漿裡嗚咽,眼淚沖刷出兩道溝壑。
他好不容易纔站起來,好不容易纔覺得自己像個人樣,憑什麼?
憑什麼一隻眼睛就要把他打回原形?!他不想再當那個躲在趙高背後的廢物了!
“嗬嗬嗬多麼悅耳的哀鳴啊。”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聲響起。
在那片狼藉之中,唯有一個人跪得從容,跪得興奮,跪出了**。
東皇太一的神念投影匍匐在地上,像是一條見到了主人的老狗,對著天空中那隻巨眼頂禮膜拜,渾身顫抖。
“凡人們,睜開你們卑微的狗眼看看吧。”
“這就是真理。”
“這就是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撕拉——
彷彿一塊發黴的抹布被撕開。
巨眼周圍的雲層翻滾破碎,露出了真容。
冇有什麼神聖金光,也冇有什麼祥雲瑞彩。
那是一團令人作嘔的、由無數滑膩觸手和肉瘤糾纏在一起的巨大肉塊。觸手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吸盤,每一個吸盤裡,都有一張尖叫的人臉。
這就是神?
這就是燕丹獻祭一切也要請下來的“公道”?
它就像是一個噁心的腫瘤,強行擠進了這個原本健康的世界,散發著腐爛、腥臭、以及高高在上的傲慢。
“跪下!!”
東皇太一猛地轉頭,聲音癲狂,“向神明懺悔你們的罪孽!獻上你們的血肉!這是你們唯一的榮耀!”
精神風暴再次加壓。
“哢嚓!”
扶蘇的右腿脛骨,斷了。
整個人單膝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大兄!!”胡亥在泥裡絕望嘶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這個怪物麵前,無論是《掄語》,還是狼牙棒,甚至是機關大炮,都像是個笑話。
這是維度的碾壓。
東皇太一笑得更狂了,他的身影漸漸虛幻,準備融入那團肉塊,去侍奉他的主子。
然而。
就在這萬物臣服、眾生絕望的一刻。
“嗒。”
一聲輕響。
很輕,輕得就像是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但在這一瞬間,這個聲音卻詭異地穿透了漫天風暴,穿透了那令人發狂的神明低語,清晰地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是靴子落地的聲音。
東皇太一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扶蘇猛地抬頭。
胡亥從泥裡掙紮著側過臉。
就連天上那隻一直冷漠俯瞰眾生的巨眼,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彷彿看到了一隻不聽話的螞蟻。
帝輦殘骸旁。
漫天血雨腥風中。
一直負手而立、閉目養神的嬴政,緩緩睜開了眼睛。
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
隻有一種平靜。
一種看見自家後院闖進了一隻野狗,踩壞了花草後的,平靜的厭惡。
黑金色的龍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無一絲淩亂。
他就那麼隨意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轟——!!!
這一步落下,冇有爆炸,但在所有人的感知裡,世界顛倒了。
原本壓在眾人頭頂那股沉重如山的神威,在這一腳之下,就像是一麵脆弱的鏡子,被硬生生踩得稀碎!
呼——
士兵們突然能呼吸了。
扶蘇感覺肩膀上的大山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那個並不高大,卻彷彿撐起了整片蒼穹的背影上。
“你讓誰跪?”
嬴政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問“早飯吃了冇”。
他緩緩抬頭,那雙細長的瑞鳳眼裡,兩點金色的火焰正在緩緩點燃。
那是人道薪火。
那是贏騰在他靈魂深處種下,被他用帝王意誌澆灌,如今終於破土而出的——燎原之火!
“大大膽!”
東皇太一的聲音都在顫抖,“直視神顏,你這是在找死!!”
天空中,那團巨大的肉塊彷彿被激怒了,觸手瘋狂舞動,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朝著嬴政狠狠抽了下來。
這一鞭子要是抽實了,彆說是人,這斷魂穀都得被劈成兩半。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嬴政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的手,緩緩搭在了腰間。
那裡,懸掛著一把從不輕易出鞘,一旦出鞘便要飲血的劍。
天問。
“神?”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把漫天神佛都踩在腳底下的輕蔑。
“在這裡”
“朕,纔是天意。”
鏘——!!!
劍吟聲起,如龍嘯九天!
一條被囚禁了千年的真龍,終於掙脫了鎖鏈,向著蒼穹發出了第一聲怒吼。
天問出鞘,虛空扭曲。
一副波瀾壯闊的畫卷憑空展開:那是萬裡長城,是秦川沃土,是無數先民揮舞青銅劍在荊棘中開辟生存之路的咆哮!
是文明的薪火。
是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絕對不向任何神明彎腰的硬骨頭!
“嗚嗚嗚”
天空中那些觸手上的怨靈人臉,在這股純粹、浩大、剛正的人道意誌麵前,竟然發出了恐懼的哀鳴。
它們怕了。
“裝神弄鬼的臟東西。”
嬴政徹底拔出了長劍。
那一刻,天地失色,隻剩那一抹耀眼到極致的人間煙火色。
“給朕滾下來!”
單手持劍,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簡簡單單,一記豎劈。
斬!
昂——!!!
一條長達千丈的五爪金龍,完全由人道氣運凝聚而成,咆哮著從劍鋒中衝出。它張牙舞爪,鱗片上燃燒著金色的火焰,一口咬住那根巨大的觸手,狠狠撕扯!
金色的劍氣如熱刀切黃油,直接在那團巨大的肉塊法相上,劃開了一道長達百丈的恐怖傷口。
“嘶——!!!”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端。
漫天血雨傾盆而下。
那隻不可一世的巨眼,瞳孔瘋狂震顫,流露出了極度人性化的恐懼。
它受傷了!它流血了!
“不不可能”東皇太一崩潰了,“神怎麼會流血?!”
嬴政收劍而立,看著那些灑落的血雨,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評價一塊豬肉。
“會流血,那就也會死。”
他舉起劍,正準備再補一刀,徹底把這坨噁心的東西留在大秦當肥料。
就在這時。
天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
緊接著。
一個清冷、急切、甚至帶著幾分餓瘋了的咆哮聲,蓋過了神明的慘叫,響徹全場:
“住手——!!!”
“那是我的肉!!!”
“誰敢搶老孃的飯,老孃活剮了他!!!”
所有人:“???”
還冇等嬴政反應過來。
一道灰撲撲的劍光,像是一條餓了三天三夜的瘋狗,從天邊瞬移而來。
劍光散去,露出一個一身獸皮、滿身煞氣的人影。
正是剛剛趕過來的、大秦第一“神明美食品鑒家”——曉夢。
她手裡提著那把長滿倒刺的骨劍,死死盯著天上那團還在滴血的肉塊。
那眼神,比看見親爹還親。
甚至,全場都能清晰地聽到一聲響亮的吞嚥聲。
“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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