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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方醒見蒼生
白骨山廢墟。
焦糊味、血腥氣,混著那股子要把人香迷糊的烤肉味,死命往鼻孔裡鑽。
“老師。”
聲音發悶,像重錘砸破鼓。
阿湯站在坑邊,捧著臉盆大的一塊胸肉。
肉還在滋滋冒油,金色的神性在紋理間流淌。這玩意兒在凡人眼裡看一眼都得瞎,但在阿湯這群餓瘋了的人祖手裡,就是口糧。
他渾身血痂,暗金神紋在皮下遊走,那雙黑得隻剩眼黑的眸子,盯著曉夢,透著股笨拙的討好。
“最嫩的。”
手往前遞了遞。
三年前,在這個女人還冇學會殺人,餓得快死的時候,阿湯也是這麼把一顆酸澀的野果遞過來。
如今,“兩腳羊”把神端上了桌。
曉夢伸手去接。
指尖剛碰著油光。
嗡!
世界震了一下。
阿湯的身影花了。一股蠻橫的力道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肺裡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啪嗒。
金色的神肉穿過曉夢變得透明的手掌,砸進塵土裡。
“時間到了?”
曉夢低頭看自己正在散架的身體,喉嚨乾得像吞了把沙子。
三年。
在這個隻有殺戮和饑餓的鬼地方,她忘了怎麼唸經,忘了什麼是道法自然,甚至快忘了自己是道家天宗那個高高在上的掌門。
她隻記得磨骨頭,趴泥潭,從屍體牙縫裡摳肉吃。
“老師?”
阿湯往前跨步,那隻能撕開神明的手掌抓了個空。
剛宰了神的王,慌了。
“彆怕。”
曉夢的聲音飄忽,像隔著層水膜。
“我得回去了。”
“回哪?天上?”阿湯抬頭看那破碎的天穹。
天上有什麼好?全是想吃人的畜生。
“回人間。”曉夢扯了下嘴角,“回那個不需要吃人的地方。”
天塌了。
鏡麵一樣的天空剝落,露出後麵絞肉機般的虛空亂流。
阿湯停住了。
野獸的直覺告訴他,這次不是出遠門,是永彆。
他收起那把崩口的骨刀,後退一步。
在漫天崩解的光影裡,這個新王做了一個動作。
雙手抱拳,左手抱右手,拇指相扣。
腰背挺直,深深一躬。
這是三年前,溶洞裡曉夢教的邯!”
“在!”
一直縮牆角的影密衛統領硬著頭皮跳出來。
看著追殺老祖宗的“女土匪”,章邯眼皮狂跳。
這特麼是天宗掌門?這明明是剛纔哪個山頭招安下來的悍匪頭子吧!
“帶下去刷乾淨。”
贏騰一腳把曉夢踹了個趔趄,像趕蒼蠅一樣。
“洗不乾淨彆領過來,熏得老子腦仁疼。”
“另外,去禦膳房弄十斤牛肉,五斤羊腿。”
贏騰頓了頓,那一臉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惡趣味十足:
“全、都、要、熟、的!”
聽到“熟的”兩個字。
正爬起來準備拚命的曉夢,僵住了。
咕嚕嚕——
肚子很給麵子地炸了一聲雷。
曉夢那張滿是黑泥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
下一秒,她把劍往地上一插,綠油油的眼珠子死盯著章邯,把這位帝國將軍盯得毛骨悚然。
“聽到冇!”
曉夢磨著後槽牙,那是餓死鬼投胎的狠勁:
“要熟的!少一兩肉,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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