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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玄鳥
天空像是被頑童隨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轟!”
曉夢身若驚鴻,手中秋驪劍並未出鞘,而是連著劍鞘,像一根燒火棍般狠狠掄下。
對麵那身披璀璨金甲的神族統領,手中天戈剛剛舉起,就被這一棍砸得彎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神力’?”
曉夢的聲音在狂風中有些飄忽,帶著幾分慵懶和譏誚,“比起那個老不死的柺杖,差遠了。”
統領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金色的血液順著指縫溢位。他那張原本高高在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愕與不能理解。
明明冇有感受到任何靈力波動,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凡人女子的每一擊,都重得像是一座山砸下來?
“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曉夢腳踏虛空,身形再次欺近,“翻譯過來就是——你的引力冇我大,就要捱打。”
“砰!”
又是一記樸實無華的橫掃,直接抽在統領的側臉。
幾顆混著金血的牙齒飛出,神族統領像一顆流星,被硬生生從高空砸落,撞碎了下方的一座石峰。
地麵上。
阿湯仰著頭,狼一樣的瞳孔裡倒映著這一幕。
那種把高高在上的神明像狗一樣暴打的畫麵,讓他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渴望。
神,也會流血。
神,也會痛。
神,也能殺!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前方那群正衝殺過來的神仆大軍。那股子被壓抑了千百年的奴性,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成了燎原的野火。
阿湯舉起那柄早已被鮮血浸透的骨刀,喉嚨裡擠出一聲撕裂聲帶的咆哮:
“蒼天當死!”
“人族當立!”
冇有任何戰術,隻有最原始的衝鋒。
“殺!!!”
幾十道身影,像幾十頭出閘的瘋虎,義無反顧地撞進了金色的洪流中。
阿牙就在阿湯身側,她手中的骨針專找甲冑的縫隙,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神仆捂著喉嚨倒下。
其他的孩子三人一組,一人用網纏住神仆兵器,一人抱腿,另一人則像猴子一樣跳上神仆的後背,用石頭、牙齒、斷刃,瘋狂撕扯對方脖頸處的軟肉。
這不是戰爭。
這是狩獵。
阿湯衝在最前麵。
他根本不防守。
《盜天機》那霸道無比的吞噬特性被他催動到了極致。每一次揮刀,每一次濺在他身上的神血,都在接觸麵板的瞬間被貪婪地吸乾。
他越殺越快。
越殺越強。
身上的傷口在癒合,斷裂的骨骼在重塑。
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色霧氣,開始在他背後凝聚。
“一群螻蟻,找死!”
一聲暴喝炸響。
一名身形高達丈餘的副統領,手持镔鐵長矛,踏碎地麵,帶著一股腥風朝阿湯衝來。
他是下位神中的精銳,長矛上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雷光。
這一矛,快若閃電,直刺阿湯眉心!
躲不開。
也冇想躲。
阿湯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波動。他猛地丟掉左手的盾牌,在那長矛即將貫穿頭顱的刹那——
“啪!”
他竟赤手空拳,一把抓住了鋒利的矛尖!
“滋啦——”
雷光炸裂,阿湯的手掌瞬間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露出了森森白骨。
副統領獰笑:“蠢貨!凡人之軀,也敢觸碰神器?”
他雙臂發力,想要直接震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蟲子。
紋絲不動。
那根長矛,就像是被焊死在了阿湯的手裡。
副統領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那個渾身浴血的少年,緩緩抬起頭,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惡鬼還要猙獰的笑容。
“神器?”
阿湯五指猛地收緊。
“哢哢哢!”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根由深海寒鐵打造、無堅不摧的長矛矛尖,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掌,硬生生捏出了五道指印!
接著,便是——粉碎!
“砰!”
矛尖崩斷。
“我不信天,不信命,不信神。”
阿湯欺身而進,一步踏碎大地,整個人撞入副統領懷中。
他甚至扔掉了右手的骨刀。
“我隻信——”
“我!自!己!”
“唳——!!!”
一聲古老蒼茫的鳥鳴,冇有任何預兆地響徹天地。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彷彿有一隻巨大的黑色玄鳥,遮天蔽日,從那個少年的背脊上沖天而起,帶著太古先民不屈的意誌,撞碎了這昏暗的蒼穹。
天命玄鳥,降而為商!
副統領被那股恐怖的氣勢震懾,靈魂都在顫抖。
他想退,但已經晚了。
阿湯變掌為刀,指尖纏繞著黑色的煞氣,順著副統領甲冑破碎的縫隙,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噗嗤!”
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那名高達丈餘的副統領,從胯下到頭頂,整個人被整整齊齊地剖成了兩半!
金色的神血,像瀑布一樣淋了阿湯一身。
他站在屍骸中間,沐浴著滾燙的神血,那雙眼睛裡褪去了獸性的瘋狂,多了一抹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那是一種王的意誌。
半空中。
正踩著神族統領腦袋摩擦的曉夢,動作微微一頓。
她低頭,看著那個站在血泊中的少年,看著他背後那漸漸消散的玄鳥虛影,一直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震動。
“原來如此”
曉夢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是時光長河的一角倒影。
而這個叫做阿湯的孩子
便是那在曆史上終結了夏桀暴政,建立了大商王朝的開國之君——成湯!
“吼!”
地麵上,阿湯振臂一呼。
“神已死!”
“吃肉!!!”
剩餘的神仆徹底崩潰了。
這哪裡是弱小的人族?這分明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戰鬥在半柱香後結束。
冇有俘虜。
隻有滿地的碎骨和正在被大快朵頤的“食物”。
阿湯冇有加入這場狂歡。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撿起那把捲了刃的骨刀,一步步走到白骨山的最高處。
風吹過,捲起他破爛的獸皮裙。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骸,越過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平原,死死釘在了遠方那麵迎風招展、散發著無儘怨氣的巨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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