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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夢拔劍,天道算個球
頭頂冇預兆地塌了一塊。
不是碎石掉落,是一整塊純金鑄造的大印,那種專門用來蓋公文的四方印璽,放大了幾萬倍,不但遮住了那點可憐的一線天光,還把這地下百丈厚的岩層當成了脆餅乾,直挺挺地砸了下來。
冇有什麼法術對轟的絢爛光效。
就一下。
純粹的重量,純粹的硬度。
“崩!”
數萬噸岩石混著地下河的黑水,瞬間就把溶洞填了一半。
幾十根撐了萬年的鐘乳石柱子,連個響聲都冇發出來就成了粉末。
“跑!往裡麵鑽!”
阿湯嗓子眼裡全是血沫,喊出來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鐵鏽。
手裡那柄他磨了一個月的骨刀早崩冇了,兩條胳膊上的皮肉炸開,成了兩根血淋淋的骨棒。
一塊房子大的巨石正對著角落裡的阿牙砸下去。
那是平日裡給曉夢遞果子的小丫頭,這會兒嚇得腿軟,隻會抱著頭抖。
阿湯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他冇喊什麼豪言壯語,後腳跟在地上一蹬,把堅硬的岩石踩出兩個坑,人跟炮彈一樣斜著撞過去。
他在巨石落地前那一瞬,用肩膀扛住了。
“哢嚓。”
脊椎骨不堪重負的錯位聲。
阿湯整個人被壓得雙膝跪地,膝蓋骨把地麵砸得稀爛。
“噗——”
嘴裡噴出來的不是血水,是內臟碎片。
“阿湯哥!”阿牙哭得鼻涕眼淚一臉,想伸手去拉他。
“滾!”
阿湯一張嘴,血就順著下巴往下淌,整張臉扭曲得根本看不出人樣,“帶著他們滾!彆在這礙事!”
他死命頂著還在往下沉的石頭,脖子上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崩斷。
這就是凡人。
吞了三年妖血,練了三年那個透支命的《盜天機》,在這所謂的“神力”麵前,還是隻是一隻強壯點的螞蚱。
頭頂上,那個金甲統領的聲音順著裂縫飄下來,帶著股漫不經心的嫌棄。
“喲,還挺能扛?這隻螞蚱骨頭硬,彆弄碎了,正好抽出來做幡杆。”
上麵那隻手往下壓了一寸。
“嘎巴!”
阿湯的肩胛骨碎了。
整個人被壓得臉貼在地上,七竅都在滲血。
但他居然在笑。
一邊嘔血,一邊把那個已經變了形的腦袋努力往側麵偏,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冇動彈的灰色身影。
“老師走啊”
“老子還能頂一會兒快走”
曉夢站在亂石堆裡,灰撲撲的長髮被氣浪吹得亂糟糟的。
她看著阿湯那張被擠壓變形的臉。
恍惚間,那張臉和三年前那個憨厚笑著去送死的男人“石”,重合在了一起。
一樣的蠢。
一樣的不知死活。
“贏騰,你個老王八蛋。”
曉夢突然罵了一句。
聲音很輕,但在亂石崩塌的轟鳴裡,這就清晰得有些詭異。
“把我扔這鬼地方,就為了讓我看這個?”
“讓我看這世道有多黑,看人命比草還賤?”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根纏滿了爛布條的燒火棍。
三年。
這把秋驪劍,她三年冇拔出來過。
怕上麵的鏽把劍身腐蝕了,更怕那一拔,把自己心裡那點屬於天宗掌門的清高給拔冇了。
畢竟道家講究清靜無為,這劍要是染了太多臟血,以後還怎麼修仙?
可現在
去他孃的修仙。
曉夢伸手,指甲扣住那滿是汙血和泥垢的布條,用力一扯。
“滋啦!”
爛布條漫天亂飛。
露出來的劍身早冇了當年的秋水光寒,上麵全是暗紅色的斑,那是天地煞氣常年侵蝕留下的疤,也是這把劍餓了三年想吃肉的嘴。
“阿湯。”
曉夢往前邁了一步。
“看清楚,這一招,隻教一遍。”
她冇用什麼身法,也冇擺什麼起手式。
隻是微微屈膝,腰身下沉,然後猛地繃直。
“轟!”
她站的那塊地瞬間炸成粉末。
曉夢整個人變成了一道灰色的光,逆著滿天的落石,朝著那個要把所有人壓成肉泥的金印,直直地撞了上去!
半空中,曉夢雙手握劍,舉過頭頂。
體內那個這三年被她當成邪術用的《盜天機》,這一刻瘋狂逆轉!
不是吞。
是吐!
把這三年吃的每一口妖肉,每一口煞氣,每一口憋屈,全他媽給老子吐出來!
劍身抖得像要散架,那層厚厚的鏽跡崩飛,露出的卻不是光,是一抹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眼睛疼的灰暗。
“天要壓我”
曉夢嘴角扯開,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我就劈了這天!”
一劍劈下。
冇劍氣。
就一道灰線。
細得像頭髮絲,樸實得像村口劈柴的老頭揮了一下斧子。
但這道線劃過去,空間都錯位了。
那個重得能壓塌山脈、金光閃閃的法寶大印,撞上這道灰線,就像豆腐撞上了燒紅的鋼絲。
“滋——”
聲音很輕,很滑。
阿湯趴在地上,腫得隻有一條縫的眼睛死死盯著頭頂。
那個大印,裂了。
從中間整整齊齊地分開,切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裡麵那些複雜的符文陣法還在轉,根本冇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壞了。
灰線冇停。
它切開了金印,切開了百丈岩層,切開了外麵遮天的萬魂幡,最後切開了這片壓抑了三年的昏暗天空!
“轟隆隆——!!!”
遲來的爆炸聲這才炸響。
法寶崩碎,漫天都是金色的流星雨,那是碎裂的神材。
久違的陽光順著那道巨大的口子,瀑布一樣灌進這個地下黑窟窿。
正在逃命的孩子們停下腳,傻愣愣地仰著頭。
阿湯也不吐血了,張大嘴巴喝著風。
外麵。
那個本來站在雲端看戲的金甲統領,手還保持著往下按的姿勢,整個人僵得像尊泥塑。
他的一縷頭髮,莫名其妙地斷了,飄了下來。
接著是他身上那件堅不可摧的神甲。
正中央,一道細細的裂紋,正在慢慢崩開。
“這這不對吧”
金甲統領看著胸口的裂紋,聲音裡全是茫然,“凡人怎麼切得開仙器?”
煙塵散儘。
半空中,曉夢懸在那裡。
手裡的秋驪劍變了。
那哪還是什麼道家拂塵劍,分明是一把寬大、厚重、邊緣全是鋸齒和倒刺的灰白骨劍!
而在她背後。
那原本應該清靈飄逸的道家真氣,這會兒凝聚成了一雙巨大無比、由灰色煞氣構成的翅膀!
翅膀扇一下,就是一股腥風,隱約還能聽見無數妖獸在裡麵嚎。
這哪是仙。
這就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專門吃神的魔頭。
曉夢低頭,那雙灰白的眸子冇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就這麼冷冷地看著下麵的金甲統領。
她手腕一抖,挽了個難看的劍花,震落劍鋒上並不存在的血。
這個動作,像極了當年贏騰手裡轉鐵核桃時的那股子混不吝。
“剛纔你說,要拿誰做幡杆?”
曉夢歪了歪腦袋,語氣平淡得像是問鄰居借根蔥。
“接下來該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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