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定規矩
第二天一早，林川不到七點就醒了。
宿舍裡其他人還在睡。
風扇呼呼轉著，吹得蚊帳微微晃動，樓下已經有學生開始說話，偶爾還能聽見自行車鈴聲。
林川翻身下床，先去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年輕得有些陌生。
眼神卻比這個年紀該有的更沉一點。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回到宿舍，開啟電腦，把昨晚記下來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創業前期很多人都喜歡靠熱情硬沖，今天接單，明天擴張，後天就開始想著賺大錢。真正能做起來的人，反而會在最小的時候先把規矩定好。
因為事情一旦多起來，靠感覺是撐不住的。
林川在檔案裡打下幾行字：
點餐格式：菜名 數量 宿舍樓 房間號。
中午接單時間：10:30—11:40。
統一配送時間：11:50開始。
晚餐接單時間：16:30—17:40。
統一配送時間：17:50開始。
這樣做有兩個好處。
第一，方便集中取餐。
第二，學生知道什麼時候下單，不會七零八碎地打亂節奏。
他又想了想，在後麵補了一句：
超過時間不接單。
地址寫錯不保證準時。
打完之後，林川把這幾條發到了QQ群公告裡。
剛發出去沒兩分鐘，就有人在群裡問：“為什麼不能隨時點？”
下麵立刻有人接話：“你當人家是神仙啊，一個人跑全校？”
林川看著那些訊息，沒急著解釋，隻打了一句：
“目前人手有限，先保證準時。後麵會增加範圍。”
這話一出，群裡倒沒什麼人反對。
大家嘴上會抱怨麻煩，但隻要服務是真的，他們接受規則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趙亮從床上探出頭，一臉沒睡醒：“你怎麼起這麼早？”
“幹活。”
“你還真打算天天送？”
林川把電腦轉了半圈給他看。
“看看。”
趙亮眯著眼看了幾行，慢慢坐起來：“你連公告都弄上了？”
“昨天太亂，不立規矩不行。”
趙亮盯著群人數看了一會兒，突然“臥槽”了一聲。
“怎麼八十多人了？”
林川掃了一眼。
確實，群人數一晚上漲了不少。
估計是昨天那幾個下單的學生把室友、同學都拉進來了。
這種校園傳播就是這樣，一個宿舍裡隻要有一兩個人覺得方便，很快就會往周圍擴散。
“正常。”林川說。
“這叫正常？”趙亮一下精神了，“昨天才二十多個，今天八十多個，你這玩意兒傳得也太快了吧。”
林川笑了笑，沒多說。
校園其實是最適合做這種生意的地方。
人集中，需求集中，傳播也集中。
隻要有一個點被點燃，速度就會很快。
但他心裡也明白，群人數不等於訂單。真正能留下來的，還是要看今天中午這一波訂單。
十點剛過，林川就出了門。
他先去了後街。
老周比昨天更早開門，正蹲在門口擇菜，看見林川過來，先問了一句：“今天還送？”
“送。”
“能有昨天那麼多？”
“隻會比昨天多。”
老周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擡頭看著他：“你小子挺敢說啊。”
林川也不爭，直接說正事：“我想跟你重新說一下。”
“什麼？”
“今天中午開始，單子我會統一下。”
“你這邊按我給的數量和樓號打包。袋子上寫清楚，別混了。”
“還有，米飯最好提前多備一點，不然高峰期跟不上。”
老周聽完，先是皺了皺眉，然後點了根煙。
“你這意思，是讓我配合你做唄？”
“不是配合我。”林川說，“是一起多賺錢。”
老周抽了口煙，沒立刻接。
其實這種時候，很多年輕人會犯一個毛病，急著講遠景，急著說以後一天幾百單、幾千單，恨不得把對方說熱血。
可現實裡的小老闆最信的從來不是故事，是今天中午能不能多賣二十份飯。
所以林川隻說了一句最實際的話。
“昨天你店裡多賣了二十多份。”
老周嘴角動了動。
這一句比什麼都管用。
昨天下午到晚上，確實多賣了不少，而且都不佔店裡的座位，對他來說幾乎是白撿的流水。
“行吧。”老周把煙掐了，“你說怎麼弄，我就怎麼配合。”
林川點頭。
“還有一件事。”
“說。”
“今天開始，我每份飯收你兩塊錢配送服務費。”
老周擡頭，眼神一下變了。
“兩塊？”
“對。”
“昨天不是沒收嗎？”
“昨天是試跑。”林川語氣很平穩，“今天開始正式做。”
老周沒說話，顯然是在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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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蓋飯賣十二到十五塊，扣掉食材人工，利潤本來就沒多少。再讓出兩塊錢，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林川沒催。
這個口遲早要開。
如果一開始不說，後麵單子多了再談，隻會更麻煩。
過了十幾秒，老周問：“我要是不答應呢？”
林川笑了笑：“那我就換一家店試。”
老周盯著他看。
這個年輕人說話不急不慢，可話裡的意思很明白——不是他求著給老周送，而是他現在掌握了訂單入口。
這和昨天已經不一樣了。
昨天是一個學生來碰運氣。
今天，是一個能把訂單帶過來的人在談條件。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擺手：“行，兩塊就兩塊。”
林川心裡一鬆。
這一步，算是跨過去了。
離開老周店裡後，他沒有馬上回宿舍，而是又去了旁邊幾家店看了一圈。
麻辣燙店出餐太慢，先不碰。
炒菜店現炒，品控好但高峰吃不住。
奶茶店倒是有潛力，不過現在加進來隻會讓流程更亂。
他很剋製地壓住了擴張的衝動。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品類多，而是先把一條鏈路跑順。
十一點剛過，QQ群裡開始熱鬧起來。
第一條訂單冒出來的時候，林川正在宿舍桌前寫本子。
“宮保雞丁兩份，三號樓306。”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這一次，明顯比昨天更有秩序。
因為格式已經定了，大部分人都按要求發。偶爾有寫不清楚的，群裡還會有昨天點過的人幫著提醒：“樓號房間號寫全，不然送錯了。”
趙亮站在後麵看著訊息刷屏，眼睛都直了。
“這也太誇張了。”
十分鐘，十單。
二十分鐘，十八單。
十一點半的時候，已經二十六單了。
趙亮忍不住問：“你一個人送得過來嗎？”
“送不過來。”
林川合上本子，終於說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那句話，“所以得找個人幫忙。”
“找誰？”
林川擡頭看向他。
趙亮先是一愣，接著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幹嘛？”
“因為你最合適。”
“我？”
“你昨天幫我記過單，知道怎麼回事。”
“而且你腿不短，跑得也不慢。”
趙亮嘴角抽了抽：“你這算誇人嗎？”
林川笑了：“算。”
趙亮看著桌上那一串訂單，又看了眼群裡還在不斷往上跳的訊息，顯然有點心動，但麵子上還端著：“那我幫你，有什麼好處？”
“中午這一趟，按單給你錢。”
“多少？”
“一單五毛。”
“才五毛？”
“你要嫌少，我找別人。”
趙亮立刻改口：“誰嫌少了？五毛也是錢。”
林川沒揭穿他，直接把本子分成兩半。
“三號樓到五號樓你送，六號樓到八號樓我送。”
“錢怎麼收？”
“先墊，回來結。”
“要是有人不給呢？”
“學生宿舍，跑不了。”
趙亮想想也是，終於不再猶豫，一把把本子接了過去。
“行，幹了。”
那一瞬間，林川心裡輕輕鬆了口氣。
很多事情，最難的從來不是怎麼開始，而是第一批人願不願意跟著你一起幹。
趙亮未必有多相信“創業”這兩個字。
他隻是看見了實實在在的單子，也看見了實實在在的錢。
這就夠了。
十一點四十，截止接單。
總共三十一單，四十六份飯。
比昨天直接翻了一倍還多。
趙亮拿著本子，已經開始緊張了：“臥槽，這麼多？老周那邊做得出來嗎？”
“做得出來。”
“那我們送得完嗎？”
“送不完也得送。”
林川站起身，抓起書包。
“走。”
兩個人一路小跑沖向後街。
太陽高高掛著，路麵被曬得發亮，校園裡到處都是剛下課的人流。
趙亮邊跑邊喘：“老林，我先說好啊，我就是幫你這一趟，別以後天天抓我幹苦力。”
林川頭也不回。
“先把這趟跑完再說。”
後街口越來越近。
林川看著那條熟悉的小吃街，眼神一點點亮起來。
昨天他隻是試了一下。
今天，纔算真正開始。
而且他知道——
隻要今天這三十一單順利送完，接下來就不再是“能不能做”的問題了。
而是“能做多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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