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天能送多少單
傍晚六點，宿舍樓下的人開始多了起來。
夏天白天長，這個點天還亮著，籃球場那邊吵吵鬧鬧，路上來來往往都是剛下課的學生。
林川坐在宿舍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的QQ群。
群裡已經有二十多個人了。
人數不多，但對現在的他來說，足夠了。
下午那一單更像是一個訊號，說明這事不是他自己在空想，真有人願意為“送到宿舍”這件事買單。
問題隻剩下一個。
這事到底能不能做成生意。
林川很清楚，創業最怕的不是沒人誇，而是自己感動自己。
很多想法聽起來都不錯，可一旦放到現實裡，能不能穩定出單、能不能跑通流程、能不能留下利潤，纔是真正的門檻。
他擡頭看了眼時間。
六點零五。
晚飯高峰已經開始了。
群裡有人冒頭。
“現在還能點嗎？”
“送到女寢嗎？”
“隻有老週一家？”
問題一個接一個。
林川打字很快。
“可以點。”
“女寢送。”
“目前隻有一家，後麵會加。”
沒一會兒，一條訂單跳了出來。
“魚香肉絲蓋飯，兩份，七號樓502。”
緊接著又是一條。
“青椒肉絲一份，五號樓211。”
然後第三條。
“宮保雞丁兩份，六號樓317。”
林川眼神一下就定住了。
來了。
和下午那種零散訂單不一樣，飯點一到，真正的需求開始冒出來了。
他拿起本子，迅速記下樓號、宿舍號、菜品和數量。
前世後期做公司，他最煩的就是這種看起來“笨”的手工記錄。
可現在，他反而很慶幸自己是從這種最底層的階段重新走一遍。
因為很多事情，隻有親手跑過，才知道流程到底該怎麼搭。
十分鐘不到，群裡已經來了七單。
總共十一份飯。
林川起身，拎起書包就往外走。
趙亮剛洗完臉，從衛生間出來，看見他急匆匆的樣子，問了一句：“又有單了？”
“嗯。”
“多少？”
“十一份。”
趙亮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林川沒空解釋，邊走邊說：“幫我看著群，有人下單你先記下來。”
“我記？”
“會打字就行。”
趙亮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再問，林川已經出了門。
一路跑到後街，老周正忙著招呼店裡的學生。
看見林川進來，手裡還拿著本子，他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又來打包？”
“十一份。”
林川把本子攤開，語速很快，“宮保雞丁四份，魚香肉絲三份，青椒肉絲兩份，土豆牛肉兩份。都要米飯，分開裝，袋子上寫樓號。”
老周看著那一串單子，眼睛都睜大了點。
“這麼多？”
“現在隻是開始。”
林川說，“能不能儘快出？”
老周下意識往店裡看了一眼。
堂食還在排隊，後廚隻有他和他媳婦兩個人。
說不忙是不可能的。
可他還是接過本子，低頭開始看。
“行，你等會兒。”
林川站在櫃檯邊，沒催，隻是觀察。
老周店裡最大的優勢果然還是快。
提前備好的菜，配上現盛的米飯，再裝盒打包，效率比現炒店高得多。缺點也很明顯，一旦單子集中，包裝和標記就容易亂。
林川順手從旁邊拿了支記號筆，在餐盒袋子上寫宿舍號。
老周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十來分鐘後，第一批餐出來了。
五份。
林川把五份先拎走。
不是他不想等齊，而是現在這個階段，時間比什麼都重要。
學生點餐，本質上買的就是省事。
你要是讓人等四十分鐘，那第一次可能還會包容，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五號樓、六號樓、七號樓。
三個宿舍樓不算太遠，但來回跑起來還是很費腿。
第一單送到五號樓211，開門的是個穿著球衣的男生，一臉驚訝：“我還以為你們要很久。”
“剛好順路。”
林川把飯遞過去，收了錢，轉身就走。
第二單在六號樓317。
這回開門的是兩個男生，一看見他拎著飯，立刻笑了：“臥槽，真能送啊。”
其中一個人接過飯，順手問：“明天中午也行嗎？”
“行。”
“群裡點就行？”
“對。”
“那我拉幾個室友進去。”
林川點了點頭：“拉吧。”
說完，他下樓繼續送。
第三單、第四單、第五單。
等他把第一趟跑完，額頭已經出了汗，後背也有點濕。
六月的傍晚不算特別熱，但人一跑起來，汗還是壓不住。
林川回宿舍的路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QQ群。
訊息已經刷起來了。
“還有嗎？”
“麻辣燙能送嗎？”
“能不能加個奶茶店？”
“明天中午開早點，我要點。”
他看著那些訊息，腳步不由快了幾分。
這就是需求。
真實、零碎、麻煩，但隻要抓住了，就是生意。
第二趟到後街的時候，老周店裡的第二批單也好了。
這次更多。
加上剛補進來的新單，一共有八份。
老周把打包袋遞給他的時候，忍不住問：“你這到底從哪兒接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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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群。”
“這麼多人點？”
“以後會更多。”
老周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學生，神情第一次認真了一點。
下午林川說要幫他多賣飯，他心裡其實沒當回事。
一個學生，能折騰出什麼？可現在，實打實的訂單擺在眼前，他再遲鈍也知道這不是小打小鬧。
“你這……收我多少？”老周忽然問。
林川拎起袋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早就在想了。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今天先不算。”
林川說，“先把流程跑順。”
老周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
第二趟送到一半的時候，天色漸漸暗了。
宿舍樓裡的燈一層層亮起來，樓道裡都是飯菜味和說笑聲。
林川一口氣跑了三棟樓，腿已經有些發沉。
最麻煩的是，有兩單宿舍樓寫錯了。
還有一單臨時換樓，發訊息時沒寫清楚。
這就是早期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資訊雜亂，全靠人腦硬記。
他一邊爬樓，一邊在心裡飛快復盤。
要做樓號分類。
要先收單，再統一去取餐。
還得規定下單格式。
否則一多起來，遲早亂。
最後一單送完的時候，已經快七點半。
林川站在宿舍樓門口，手撐著膝蓋喘了口氣。
手機裡群訊息還在不斷往上跳。
有人問明天中午幾點開始接單，有人問能不能加蛋炒飯，還有人問送餐費怎麼算。
趙亮也給他發了幾條私聊。
“我靠，真這麼多人點？”
“剛剛又來了三單，我先記在紙上了。”
“你人呢，回不回來？”
林川看著那幾條訊息，慢慢直起身。
臉上不自覺帶了點笑。
累是真的累。
但這種累，和前世加班熬專案完全不是一個味道。
前世很多時候累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在為誰忙。
現在不一樣。
每多跑一單，錢就是自己的，路也是自己走出來的。
他回到宿舍的時候，趙亮正坐在他桌前，對著本子發獃。
一看林川進門，立刻坐直了。
“你總算回來了。”
“又來了三單？”
“來了四單。”趙亮把本子遞過去，“有一單取消了，說等太久，另外三單還在問你送不送。”
林川接過本子，低頭看了一眼。
三單不算多，但已經過了飯點，繼續送的意義不大。
他想了想，打字發到群裡：
“今晚接單到七點，之後不接。明天中午十一點開始，統一送餐。”
發完這句，群裡頓時冒出一堆“收到”。
還有人問：“能多加幾家店嗎？”
林川回了個“以後會”。
然後才坐下來，擰開水杯猛猛灌了了幾口。
趙亮盯著他，像在看什麼稀奇玩意。
“你今天到底送了多少？”
林川把本子攤開，一筆筆對。
下午一單。
晚上十五單。
總共十六單，二十二份飯。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數，報了個數字：“十六單。”
趙亮吸了口氣。
“這麼多？”
“還行。”
“這叫還行？”趙亮一臉不可思議，“你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就搞了十六單。要是天天這樣，一個月得多少？”
林川笑了笑，沒接這個話。
天天這樣當然不現實。
今天的新鮮感很強，很多人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下的單。之後能留下多少復購，纔是真正關鍵。
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開啟抽屜，把今天收的錢一張張鋪開。
有五塊的，十塊的，二十的，零零散散一堆。
趙亮也湊過來看。
“真全是今天的？”
“嗯。”
林川一邊數錢，一邊算賬。
今天這些單，飯錢基本都交給了老周，他中間沒加價。真正留在手裡的隻有幾個湊單和零錢，嚴格來說根本不算盈利。
可他一點都不失望。
因為今天最重要的從來不是賺了多少。
而是驗證——
這條路能走。
他把錢整理好，放進抽屜裡，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明天開始，就不能像今天這麼亂跑了。
要定時間。
要定規則。
還要找人幫忙。
不然單量一上來，他一個人根本扛不住。
趙亮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老林，你不會真要靠這個賺錢吧？”
林川擡起頭，看著他。
“不是靠這個。”
“那是靠什麼？”
林川想了想，笑了一下。
“先靠這個活下來。”
“後麵再靠它做大。”
趙亮沒太聽懂。
但他看著林川的神情，忽然覺得這傢夥不像在開玩笑。
宿舍裡安靜了一會兒。
外麵走廊上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喊著借充電器。
林川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下單格式。送餐時間。樓號分類。
字很簡單。
卻像是把一件原本雜亂無章的小事，慢慢擰出了形狀。
他知道，第一天能有十六單，不算什麼。
真正厲害的是——
他已經看見了後麵一百單、一千單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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